翠儿笑道:“昂,敢情我不来,那雀儿就不叫呢?”
院里那条被拴着的花狗,也不叫了。一个与陈福一起干活的坡脚长工,从门里探出头来观望。
陈福向石槽的水里洗了洗手,走近前来。一边说道:“这多年没见表妹,越发长得标致了!”
“表哥取笑我呢。”
陈福看着小夏问翠儿“这个兄弟是谁?”
翠儿道:“就是你的兄弟呀?”说得陈福一脸的疑色。翠儿忙解释道:“是你姑父姑母给我収认的哥哥。”
陈福略迟一二,恍然顿悟,向小夏拱手道:“原来是自家兄弟,幸会,幸会。”
小夏叉手向前道:“见过表哥。”
陈福问翠儿:“姑父、姑母可都来了?”
翠儿道:“我只和干哥哥来的。”
舅舅道:“有话进屋里去说。”
几个人来在陈福住的屋里。房间不大,布置也很简陋,倚墙一张床,床头有几本旧书,中央一张圆桌,几个矮凳。翠儿、小夏、舅舅各自坐了。陈福转出门去喊那驼背老汉去厨下烧滚了水来泡茶。
舅舅对陈福说道:“我带他们来,是来和你商量跑商的事。”
陈福早知爹爹有让自己跑商的意愿,听爹爹这么说,不禁肚里寻思:今日表妹和这个兄弟来,莫不是让我们几个做这等生意?于是问:“爹爹莫不是要让我们几个自己跑商?”
舅舅道:“是这想法。”
陈福不觉蹙了眉头。心下疑道:这也能行?
舅舅知道陈福在想什么,说道:“其实跑商简单说,就是赚取差价,只要寻对了路子,丢不了财物就成了。路子我已为你们谋划好了。你姑父信上说,你这个兄弟好有本领,路上可保平安。”
陈福听了,不禁上下打量起小夏来。看小夏个头不必自己高,身形也不如自己壮实,端的就会很有本领?心里起疑,便想试试小夏的本事,于是说道:“敢问兄弟,能否与我比试下力气?”
舅舅也不知小夏的底,姐夫的信上虽然说这孩子有神奇的本领,可真要跑商,路上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尚若有个什么闪失,财物丢失不说,恐怕还会有性命之忧。儿子这么说,虽然觉得有些失礼,却也很想见识下小夏的能力。
翠儿自然知道小夏的本领,舅舅和表哥心里怎么想的,早猜出几分。
小夏知道表哥想试探自己,于是笑道:“不知表哥要怎么比?”
陈福道:“刀枪棍棒我也不会,就与兄弟掰个手腕,试试力气。”
小夏道:“这个容易。”
两人对面坐定,胳膊肘贴桌上,两手交叉握住。舅舅喊道“开始!”
陈福用尽蛮力去掰,怎奈小夏的胳膊,就像钢柱一样纹丝不动。陈福一只手掰不动,两只手都用上还是不行。再看小夏就像没事人似的,那胳膊却就定在了那里。
翠儿早知结果。
舅舅却惊得,呆若木鸡。
陈福急得满头是汗,不得不心服口服!说道:“兄弟,你这是定海神针么?”
小夏道:“不如说这是我的缺陷呢。”
“这是什么话?”陈福不明其意。
翠儿知道小夏话里的意思,只拿斜眼看他。
小夏赶紧说道:“不说这些。”
舅舅对陈福说道:“怪不得你姑父信上说,你这个兄弟本领神奇,我今算是见识了。这下,我对你们跑商也有信心了。”
这时那个驼背汉子,端茶进来,摆在园木桌上。
陈福罢放茶盏,斟茶。
翠儿道:“舅舅且说说跑商的经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
舅舅道:“这个我正要说。先说说什么是跑出来的商路,如果我们知道去哪里进货能赚钱,并且能成功实施,那么这条路,就是条安全的商路。但是在探索这条路的时候,经常会遇到各种不测,比如山贼,猛兽,黑店等。如果我们能避开山贼、猛兽,知道哪里的店能住或不能住,来回这条路安全了,且能赚钱,这就是跑出来的商路。探索一条新的商路是很危险的事情。我且给你们讲一件我亲历的事。
早些年的时候,我骑马去某地摸索进货的渠道。携带着一只装有财帛的箱子,那天天黑的时候我找到一家歇店住下。这家店设施比较简陋,有几间客房,一个牲口棚。是一对夫妻经营的。男店主三十多岁,他老婆年轻一些,有个孩子还在喂奶。在我的思想里,为恶之人不可能让老婆和年幼的孩子在身边,所以觉得这家店应该可以住。我身上毕竟携带着财帛,俗语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虽然住这店里,我也只吃自己带的食物,就怕被下毒。
酒菜我不吃他的,心想要壶热水不会有问题吧,没想到那主,就在那开水里放了蒙汗药,把我麻翻了。那店主用绳子勒我的脖子,见我没了气,就拉出去埋了。
当时我被蒙汗药麻翻,没有反抗能力,又被用绳子一勒,便昏厥过去,实际上并没有死。当我醒过来时,一用力竟然坐起来了。原来埋我的那厮挖坑太浅,刚埋住我的身体,所以就坐起来了。我呆坐半响,才明白自己是被贼人算计了,不敢再回歇店,天亮后,就找去衙门报了官。”
舅舅的故事对三个孩子触动很大,舅舅这么小心,仍然遭了算计,真是江湖险恶呀!庆幸舅舅死里逃生的同时,也恨透了那缺德的店主。
舅舅继续给孩子们讲述一些他亲历的教训,不觉时近响午。
陈福问爹爹是否一起在这里用饭?
舅舅道:“恐怕你也没什么好吃的管待你兄妹,不如我和他们回家去。”
翠儿、小夏都说愿在表哥这里随便吃点。舅舅只好同意。
陈福要亲自下厨做饭,舅舅道:“你做的饭怎么吃?我这有些碎银,你拿去村上的酒肆买些吃的来吧。”
翠儿道:“我还有碎银呢。”说着,掏空袖袋拿了出来,要给表哥。
陈福道:“不用你的。”说完,转出门去。看见那两个长工干完了活,正在洗手洗脸的,说道:“你们自己做饭去吃,不用管我了。水要多烧开一壶,我屋里用。”
两个长工应诺。
翠儿、小夏继续听舅舅叨唠。没多时陈福借用了酒肆的小食盒,买了饭食提了回来,还买了一瓶酒。
打开盒盖,鱼肉果菜都有,尽都摆在圆桌上。
陈福烫了酒,把酒斟上,拿起酒盏说道:“一起,满饮此杯。”说罢一饮而尽。
翠儿勉强喝了。
舅舅也一饮而尽。
小夏却滴酒不饮。
大家不解缘故。小夏道:“不好意思,我喝酒就会头晕,所以不能饮。”
陈福拿眼看翠儿,说道:“是这样?”
翠儿摇头道:“我不知道。”
舅舅道:“也没外人,小夏若是果真不能喝,也不要勉强他。”
吃罢午饭,舅舅又与孩子们说起去雅州跑商的事。
舅舅道:“只你们兄妹三人去还是不行的,还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扶携你们去,这个人我早想好了,就是多年跟我跑商的“马锅头”。因为他姓马,经验多,所以跟随我跑商的伙计们都称他为“马锅头”。这个人虽然上了一些年纪,却很老诚,待人也很热心。路上一些事情要多听他的意见。另外还要再找一个善于管马的壮汉,这样你们回来时可以多买几匹马,多驼载一些货。要去雅州贩茶,就该尽快启程了,等你们到了那里,正是夏季普洱茶上市交易的好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