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楼主家相比,黄伯伯和季嫲嫲一家才是当之无愧的老蓝鲸,他们的家族史可以追溯到日本鬼子攻入本市城墙之前,一大家子人经历过兵荒马乱,朝代更迭,最后聚合离散,有的继续留在本市开枝散叶,有的则漂泊海外成家立室。黄伯伯的老母亲刘奶奶一直和他们一家生活在一起,她老人家年轻时候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读过书,认识字,是家族历史的见证者和亲历者。刘奶奶为人和善,硬朗,长寿,楼主穿开裆裤那会儿叫她刘奶奶,等楼主结婚成家的时候还是叫她刘奶奶,在楼主的记忆里,周边像黄伯伯家一样带着老人生活的家庭很多,但像他们家一样天下太平听不见吵嘴的真的不多。想想同样住过这一片的酒伯伯家那位老奶奶一生气能把马桶倒在自家的床铺上,或许您就能体会楼主说的“不多”并不是修辞,而是真话。楼主至今都忘不了86岁的刘奶奶自己走过两条马路,来本小区找楼主妈拉家常的身影。
他们家与楼主关系最亲密的,当属黄伯伯和季嫲嫲的儿子黄哥哥,他大楼主6岁,虽然是大哥,但楼主却从没叫过他一声哥,因为在楼主这他有个更牛逼的称呼,叫声“哥”绝对不足矣表现他的牛逼。
话说我们黄大哥呢,自小就是个比较活泼,聪明,并且运动神还经特别发达的孩子,他十分热爱课外体育活动,像是攀岩啦(上房揭瓦),踢球啦(专碎玻璃),摔跤啦(打架)一直都是他热衷参加的项目,并且总是能取得好成绩。鉴于他的课外项目成绩突出,黄伯伯总是鞭策他文化课成绩绝对不能拉下。这个鞭策呢,真的是字面上的鞭策,不掺假的哟亲。不知各位亲小时候抽过陀螺没有,楼主小时候可是很流行抽陀螺的,为了把陀螺抽得666,首先你得有好装备,棍子头上栓根绳那是在太low了,见过拖拉机上的那种皮带没?对是橡胶的,里面可以抽出筋来的,那根筋抽起陀螺来转得都是不要不要的,抽在小屁股上同样也是不要不要的。
楼主亲测过,不忽悠!
面对这样的鞭策,黄大哥几乎每次都能做到知错就改,然后改完再犯,所以参与多次围观之后,楼主就觉得黄大哥他一定是铁打的,于是对他的称呼就变成了“黄铁人”。记得有一次不知为什么,黄伯伯生了很大的气,没找到陀螺鞭子顺手抄起拖把棍子就是一下,直接把棍子达成了两截!
年幼的楼主在一旁看得是胆战心惊,目瞪狗呆,楼主爹便对楼主说,你以后要是也不听话,这就是你师傅!于是“黄铁人”这个称呼就升级成为了“铁人师傅!”
一直叫到现在!
黄伯伯和季嫲嫲当年是国企的双职工,在楼主家那一带毫不夸张的说,家庭条件那是相当的好!拿事实来讲吧,当年楼主家有一台二线品牌的黑白电视机,晚上搬到外头来放《上海滩》,周边邻居能自带小板凳坐个里三层外三层。计划经济年代,电视机这东东不单是买得起买不起的问题,关键你有钞票没电视票,包邮都不卖给你!
没电视的很多,有电视的肯定也不止楼主一家,比如黄伯伯和季嫲嫲,他们家的电视机是从来不往外搬的,因为那是一台彩电!当年本市电视台甚至还没开始传送彩色制式信号,所以这台彩电大部分时候跟黑白电视是没有区别的,谁叫你走在时代的前列?
正是在这样的条件下,铁人师傅的童年生活可谓是多姿多彩,并且创下了多项令人高山仰止的纪录!蛐蛐各位亲小时候斗过没有?没斗过也见过吧?楼主敢说无论您是斗过还是见过那都没有我铁人师傅玩得溜,每天的最后一遍下课铃就是他课余生活开始的冲锋号,嘿,你们这些吵人的小妖精哟~
为了捉到最好的蛐蛐,铁人师傅对我们所居住的平房区进行了大范围、系统、详尽、细致的调查,师傅认为公厕那一块由于地比较肥,蛐蛐的个头最大,然而安逸的生活坏境却削弱了原本剽悍的战斗力;反倒是后街那几间濒临倒塌的废屋墙根下,经常可以刨出成色一流的罕见品种。
在铁人师傅的带领下,周边这一片立即掀起了捉蛐蛐,斗蛐蛐的狂热浪潮,只要一放学大小巷子犄角旮旯钻的都是灰头土脸捉蛐蛐的小学生。这种狂热堪比后来风靡多时的《宠物小精灵》,后者不论你怎么玩始终是二次元,但我们蛐蛐可是真抓、实战,不服就干。
一时间楼主家这片你别说蛐蛐了,连蚂蚱甚至蟑螂都被逮了个干净!
通常捉到好蛐蛐并不代表接下来你就能过五关斩六将,首先,你得把蛐蛐养活!说起养蛐蛐这门学问铁人师傅研究的更无人能及,那黑色的小瓦罐把蛐蛐一装,里面要湿的还是干的?喂苹果还是喂梨?具体细节楼主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铁人师傅的床底下垒了好几摞小瓦罐,个个都不是空的!
什么事情风头一过就该进入降温的节奏了,有一天铁人师傅放学后直到天黑也没见回家,于是黄伯伯找出了铁人师傅自己精心制作的那根抽陀螺的小皮鞭子,从废屋那面就快被扒倒的土墙下找到了他,亲自为他烹制了一份加餐:皮鞭炒肉丝!
铁人师傅更偏爱跪在自家门前,撅起屁股独享这份特别的加餐,他口味清淡,不住地嚎叫着表示已经够了,任由脸颊淌下的热泪来补充恰当的盐分!
想起去年夏天楼主被赶到酱油部门的那段苦闷日子,每天除了准备简历外便是无力又无奈地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幸而酱油部门的g大哥很看得起楼主,经常来开导劝慰,楼主与他直接从原先脸熟混成了很熟。
那时候公司也就剩一口气了,消极怠工是普遍状态,用g大哥的话说,上班嘛,工资高有工资高的上法,工资低也有工资低的上法,这个上法就是早上来打过卡之后,和抓着鱼竿去后面水库钓鱼的同事打声招呼,然后就奔着花鸟市场去浪了。
g大哥是一个很风雅的人,楼主更惊奇地发现,他竟然有着本市土著失传多年的传统爱好:花鸟鱼虫。那天到花鸟市场去浪主要就是奔着虫去的。走到摊位前,看见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青霉素小药瓶子,楼主仿佛一瞬间走回到了小时候,我擦这不是金铃子嘛!
金铃子是一种比蛐蛐还要小的小虫,叫声清脆,音色甜美,铁人师傅捉蛐蛐顺便也能逮不少,拿青霉素注射液的那种小玻璃药瓶一装,在铝箔盖上剪开一个窗,再剪一点纱窗的边角压在窗口上,里头丢一小块苹果,能养活好几天!
与蝈蝈的那种聒噪比起来,金铃子的叫声简直如女声一般甜美,漫漫夏夜里放在床头,肯定能做个好梦!
楼主陪g大哥逛了一圈,发现这小小的金铃子竟然也分三六九等,最便宜的连瓶子5块钱一个,贵的能卖到50块钱一个!更夸张的是养金铃子用的容器,早已不止于当年的小药瓶子火柴盒,各色盒子有塑料制竹制木制象牙制!形态也做成了怀揣式挂坠式皮带扣式乃至手机壳式!
楼主瞧见有一款小木盒做的异常精致,四四方方两个火柴盒那么大,里面竟然雕刻出了两卧室,带食槽水槽沙发茶几电视卧床,中间还有个推拉门!楼主弱弱地问老板介个怎么卖?老板倒是很热情,这个要订做只有一个现货,诚心要的话你给2000!
g大哥赶紧拉着楼主转身就走,边走边说老子只要象牙的!老板还跟在后面喊象牙的有哎别走哎亲,非洲象可不可以啊亲…
想起小时候,铁人师傅同样没少为金铃子挨过打,黄伯伯一边揍他一边骂,你以后还能靠虫吃饭啊?
如今看来铁人师傅实在是冤啊!和那台放着黑白信号的彩电一样,他也不过是走在了时代的前列,前了足足有20年。
想想20年过去,金铃子还是那么大,可他的容身之所却从青霉素瓶子变成了精雕木工两居室,楼主觉着2000块如果换算成平方价的话,可能还得加好几个零!
20年过去,估计楼主家原先那片出的金铃子说不准还真有几只能住进这样的“豪盒”里。而同样是住在这片的人,也不知有多少还能买得起当下的房子!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