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王玉蓉打来电话:“毛毛,元旦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没有,来我家吃个便饭,一块热闹热闹。”
“元旦你不和你老公一块过啊?”我有点奇怪。
“过啊,担心你闷嘛,到我家来玩吧。”
“噢,这么贴心呢,不过我已经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
“我不是考那个理财规划师通过了吗,我答应了于洪,请他在元旦节吃晚饭。”
“看看,于洪对你就是上心。”
“说什么呢?是我请客好不好。”
“毛毛,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有谁会选择在元旦节和你吃饭啊?”
“不就是一块吃个饭吗?你比我想得还多。”
“毛毛,我再提醒你一下,于洪这个人相当靠谱,你别再执迷不悟了。”王玉蓉语重心长。
……
“于洪,你怎么会喜欢台湾菜呢?印象里,你最喜欢口味重的菜肴了。”我表示不解。
“口味重的,轻的,我都喜欢,重要的是要有特色。怎么了,你有意见?”
“没有,今天不论吃什么,我都奉陪,谁让我答应了你呢。”
“真难得,要知道上官大小姐这么合作,我就应该多提点要求。”
“什么意思啊?”
“我应该要求你,把那件斜肩白礼服穿上,再和我共进晚餐。”
“说什么呢,那件礼服是露左肩的,你想冻死我啊,大冬天的。”我皱起了眉头。
“上官,那件礼服你有穿过吗?压箱底了吧?”
“嗯,衣服是很漂亮,不过找不到合适的场合穿呢。”
“你们公司圣诞节不是有年会的吗,怎么不穿?”
“这次的年会我都没有参加。”
“怎么了?”
“感觉公司的气氛不对了,我提不起精神来,就不去了。”
“哦,你和我说过,你们公司正在进行重组,会对你有影响吗?”
“这可不好说……咱们先不说这个了,大过节的,来,多吃点菜。”
“是啊,难得你请我吃饭,我得多吃点。”
“谁说的,我记得你以前赖我请你连续吃了好多顿呢。”
“有吗,你被我抓到什么把柄了?”于洪露出狡黠的微笑。
“明知故问,不和你说了。”当年是wayne来北京找我,我由于种种顾虑,没法接受wayne,急病乱投医,找于洪帮忙,冒充我的男朋友,结果导致wayne和于洪打了一架……
“不说就不说,这菜真可口,你也多来点。”于洪自顾自地大嚼了起来。
过了半晌,于洪露出满意的微笑:“有人请吃饭,感觉就是不一样,美中不足的是,我开车,没法喝酒。”
“知道就好。”我瞪了于洪一眼。
“这样吧,我也不白吃你的,新年了,你有什么心愿没?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于洪放下纸巾,漫不经心的说。
“行了吧,不就一顿饭吗,别这么计较。”
“我知道你有一个心愿,希望在特别的日子里,在空旷的地方大喊几声,把过去几年的不痛快都赶跑。”
“你怎么知道?”肯定是王玉蓉这家伙说的,回头我找她算账去。
“我问王玉蓉了,你没必要找她,今天是元旦,你请我吃饭,我帮你完成一个小心愿,很正常啊。”于洪快人快语道。
“这个……”
“我可以带你到空旷的地方,你怎么喊都行,今天是新的一年的开始,这日子够特别的吧?”
“去哪啊?”
“往外环跑,你要是在市中心大喊大叫,还不得被丨警丨察逮起来?”
于洪驱车带我到了北五环以外一个安静的处所:“下车,上官。”
“这里行吗?这么安静,别把旁人给吓坏了。”我有些踌躇。
“这里没什么人,你顶多能把我给吓坏了!”于洪推开了车门。
夏天的时候,这里肯定是绿树成荫,鲜花遍地,蝴蝶飞舞,小鸟叽喳。可现在是冬天,估计大伙儿都冬眠了,没有什么生气,光秃秃的一片。
于洪从后备箱里找出一个红色的气球,还有一个打气装备,三下两下,将气球给鼓圆了,系上一条长长的红带子,将带子递到我手中。
“这是干嘛?”我非常惊讶。
“你大喊几声,确实能把过去的不痛快给赶跑喽,不过我担心不彻底,给你准备了一个气球。”
“怎么讲?”
“那些剩下的,没有被赶跑的不痛快,你就将它们全部装在这个气球里,轻轻一松手,所有的烦恼都飞了。”
“真的假的?”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那你走远点,我声音很大,怕震着你!”
“不用你说。”于洪往后挪了挪。
我先将红气球绑在了车门的把手上,向前走了两步,把双手放在嘴巴两旁,深吸一口气,冲着清冷的夜空,“啊……啊……啊……”地长啸了三声。有几只小鸟扑簌簌的飞起,说来也怪,我整个人感觉都通透了,无比的轻松……我又拿起红气球,口中默念道:“如果还有不痛快的玩意儿,请到气球里来吧,飞得远远的。”说罢,我轻轻地松了手,红气球越飞越高,很快只能看见一个小点了……
“仪式结束,咱们走吧。”于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旁。
“谢谢你哦,我……”我转向了于洪,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来了……不过,你的声音是够大的,好不容易睡着的鸟儿都被你吓跑了。”
“我也看到小鸟飞了,怎么会有鸟呢,这么冷的天?”
“我哪里知道?走吧,是够冷的。”
我吸了吸鼻子。
“你不会感冒了吧,这一会儿功夫?”
“前几天就觉得自己快病了,不过还好啦,应该能压得住。”
“是吗,怎么不早说?快上车吧。”于洪帮我拉开了车门。
我真的感冒了,开始时只是流鼻涕,接着咳个不停,再然后发起了低烧,头疼不已,从小区药店买来的药根本不管用。
“上官,你去医院看病吧,别撑着了。”于洪打来电话。
“明天,明天我就去看。”我有气无力的说。
“我要是在北京,立马拉你去医院,大小姐,身体要紧啊。”
“知道了,明天去,我吃了不少药片,头昏沉沉的,先睡了。”
……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朝阳医院,挂了急诊,大夫要给我打吊瓶儿。我对这东西有心理障碍,死活不干,于是大夫给我开了好多药:“你感冒很严重,按照我开的剂量吃药,才能好起来。”我赶忙点头称是。
抱着一大堆感冒、咳嗽药从医院出来,突然想起,五年了,我应该去取回五年前的那本病例了。
我来到取病例的窗口,递上身份证。“你要哪年哪月的病例啊?”里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2007年2月。”
“你等一下哦,我去找,病例医院是要留底的,我给你复印一份,盖上医院的章。”
虽然今天天气很晴朗,但得了重感冒的我,在数九寒天里站在露天的院子里,还是有点吃不消,这护士,动作怎么这么慢啊?我不停地跺着脚。
我坐在出租车上,看那熟悉的京广中心、央视大楼、嘉里中心、国贸大厦一晃而过,我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一辆120急救车,载着5年前的我呼啸而过。
过去的5年,给我的生命留下了什么印迹?我几乎无时不刻地想起自己正在生病的事情,总在默默地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每年年底许下来年的心愿,总是相同的一句话,希望能尽快找回原来的自己!春去秋来,冬去春又回,我将绝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何时康复这个问题上,哪里会理会小区院子里的月季花已经开了多少茬?花香又是个什么味道?
如果5年前没有大病一场,现在的我会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可是对于每个个体来说,人生旅途好比一张单程车票,没有重来一次的可能。我也曾夜里梦回,想起辛酸事,总是不能自已,待到天明,擦干眼泪,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眼泪能舒缓情绪,但是解决不了问题。
渐渐地,我也明白,上天还是眷顾我这位小女子的。我在公司病倒,很快被送往医院,我的主治医生孙华明正在值班,他立刻采取了相应措施,接下来我的两次手术都很成功,被医院作为成功案例来宣传。这种病可能导致的后遗症,一个都没有缠上我,复诊结果也表明手术处理得相当干净。虽然恢复过程漫长,花儿都已经谢了好多回,但一路走来,我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恢复,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曙光应该就在不远处……
如果当时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现在的我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还能有机会坐在书桌旁,写下这么多的文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