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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周一步行到的公司，本来也就是撞了一下，受了点皮外伤，嘴唇肿了点，我可不想在公寓呆着无所事事，胡思乱想，有事情可做说明自己还是有价值的。
周二下午Robert就我上周提交的报告内容，和我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分析和探讨，末了他说：“我这周五会到大财团CT去一趟，就我们所能提供的中文产品内容同他们进行下初步的沟通，上官，你的报告太有帮助了！”
“能派上用场就好，周五需要我一块去吗？”
“这次先不用，以后可是少不了你频繁出镜呢。”
周五傍晚我正准备下班，接到了Robert的内线电话：“上官，我刚从CT那回来，有一些事情，你能到会议室来一下吗？”
“可以啊，我这就过去。”挂断电话，我有种不安的感觉。
身为销售总监的Robert温文尔雅，语气总是那么的平和，可是这次我怎么从他的电话里听出了一丝的不安呢？
Robert等我坐下后，揉了揉太阳穴说：“上官啊，我今天去见CT公司专门负责购买此次中文产品服务的副总裁Frank了，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嗯，怎么了？”看来我猜得没错。
“Frank等我把公司所能提供的所有中文产品内容都演示完毕之后，礼貌地同我讲，你们公司MW所能提供的，DS也能提供啊，而且似乎比你们还多了一些其他的特色服务，初步报价也比你们的要低。”
“什么？DS能提供和我们一样的产品内容？”我感到很诧异，对这家后起之秀，我多少有些了解，该公司的中文产品架构确实是借鉴了MW的，可毕竟底蕴远远不及MW的深厚，两家公司产品的广度和深度不在同一个级别之上。
“更奇怪的事还在后面，Frank又说，我今天上午刚见了DS在香港的销售总监，他所演示的产品板块构成和你们的也很类似，莫非你们两家公司趋同了？”
“什么？板块构成类似？”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版块构成主要是我来香港之后，花了大概两周的时间，结合自己几年来对MW中文产品的了解，创建出来的，版块详细情况，除了我自己，也就Robert知道，连我在北京的顶头上司戴凌风，在香港辅助我工作的Jeremy和Rose，也就知道其中的部分内容，怎么可能和DS的类似？
“我也觉得非常奇怪，上官啊，你有没有无意中同别人提起过MW中文产品的版块构成？”Robert看着我。
“没有啊，除了香港的同事，我没有见过其他人啊，噢，不对，我还参加了一次生日聚会，就是Andy的那一次。”
“那你好好想想，在派对的过程中，你有没有同别人讲过这个事？记得你和派对中的两位男士比较熟悉，其中一位后来还开车送你回公寓，你没有和他们说吧？”
“啊？……我确定没有。”我摇了摇头，这哪跟哪啊？不过这件事情真的是太出乎意料了，这是MW势在必得的一笔生意，任何闪失都要不得，也难怪Robert会有如此反应了。
“Robert，你先告诉我，这个事情目前造成了什么负面影响？对方决定不买我们的产品了吗？”
“那倒没有啦，只不过第一印象不太好了，关键是，我们要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你再回忆下，上周六的生日派对，都见过什么人？”Robert感觉到自己有些着急，但销售总监不是白当的，他的语调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见过什么人？”Robert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在周六的生日聚会上，我看到了一个人的侧影，很像李晓倩，但当时人多，我不能确定就是她，等我想走近些时，人已经不见了，不会真的是她吧？
我有些后悔，怎么不在派对期间卡拉OK大家唱的环节四处走走，看看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李晓倩。
“你想起什么来了吗？”Robert问。
“这个，还没有，即便是我和别人说过什么，对方也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啊，会不会是DS从我们公司内部挖了什么人，这个人对MW的中文产品也很熟悉？”我隐约觉得，那天见到的人就是李晓倩，但我也没有什么证据，现在思绪有些混乱，等我周末好好想想再说。
“有这种可能，不过如果DS挖了我们的人，也应该是从北京办公室挖的，因为也只有北京办公室，才能对MW的中文产品了解得如此透彻。”Robert沉吟了片刻说。
“上官，你周末再想想，我们下周一再碰一下头。”Robert又道。
离开会议室，我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看手机，Wayne给我打过两次电话，他周三就和我约好了，今天晚上一块去沙田吃海鲜，海鲜是我的最爱，他还记得。糟糕，看来我是要迟到了。
Wayne一边看着掌上电脑，一边喝着咖啡，看到气喘吁吁的我，便道：“毛毛，刚才不是在电话里和你说了吗，我等你，不用这么着急啊。”
“迟到这么久，我不好……意思嘛，更重要的是，我,我饿了。”
“你一点都没变，还是我在纽约时认识的那个毛毛！说说，你想吃点什么啊？”
“大虾，螃蟹我都喜欢！你了解情况，你点好了。”
“没问题，今天让你吃个痛快！不过呢，建议你平时多吃鱼，少吃虾和螃蟹。”
“为啥？”我表示不解。
“螃蟹和虾都是寒性食物，吃多了对肠胃不好。”
“是养生专家在和我说话呢吗？还以为我面前坐的是一位分析师呢。”我笑道。
菜很快端了上来，我确实饿了，另外客气也不是我的习惯，于是我左右开弓，大嚼起来，“看这金黄的蟹黄，真厚实，嗯，就是这个味儿！大虾太鲜了，刚捞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比北京的好吃得太多啦！……咦，你看着我干嘛？你怎么不吃啊？”发现Wayne没怎么动筷子，我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我最近肠胃不太好，不能吃太多海鲜。”
“啊，那你早说啊，咱们可以吃点别的。”我放下了手中的蟹腿。
“没关系，我还点了些别的。这么久不见了，我知道你最喜欢吃海鲜了，你多吃点，我看着也开心啊。”
“你，你这是……”看着Wayne，我胸口泛起一股异样的热流，有点酸酸的。
“真的没关系，凉瓜炒牛肉就是我的了，你别过来抢啊。”Wayne笑道。
吃过饭，我们沿着河堤缓步前行。微风浮起，扯动一缕轻云，慢慢地扩散开来，今晚的星星格外的明亮。
四年前时常和Wayne沿着哈德逊河散步，还记得最后一次散步已是秋意渐浓的时节，我即将回到北京，而他继续留在纽约，对于我们来说，未来存在太多变数，我怅然回国。两年前他从纽约来找我，说是自己将常驻香港，希望能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可是病中的我，如何能答应他的要求呢？我甚至没有勇气告诉他我的病情。上天怎么总是和我开这种玩笑，甚至连一个让我们真正开始的机会都不给！
现在他是站在我身边了，离我这么的近，可是我们会有未来吗？如果把生病的事告诉他，他会作何反应？告诉他，你不是想好了吗，如果他无法接受，即便你会难过，但也可以和过去说再见了，可是你为什么说不出口？
“毛毛，还记得我们在哈德逊河一块散步的情景吗？”Wayne轻轻地问道。
“嗯，记得，哈德逊河畔好美，秋天的味道好浓。”我怎么能忘记那段回忆，我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是啊，现在的哈德逊河畔，叶子想必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可在香港，没有一丁点深秋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起，重新回到哈德逊河畔看落叶呢？”说道最后一句，Wayne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了。
虽然我在某些方面有些神经大条，但Wayne的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了，我再迟钝，也能听得出来，但是我能说些什么呢？我和身边的这个人能有未来吗？
“世事难料，回去看落叶不在我近期的计划内。”我说的是大实话。
Wayne愣住了，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我说了些什么？我有些懊恼，想补救，可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好低着头往前走。
走了很长的一段路，Wayne开口问道：“最近工作如何？还顺利吗？”
“不是很顺利。”沉默总算打破了，这种沉默让我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怎么了？”
我便将自己和Robert的对话大致说了，末了我道：“今天迟到就是因为临下班时，和Robert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有什么忙我能帮得上的？”
“DS公司和金融行业的人来往密切，你在香港金融圈认识的人多，你能否帮我打听一下，DS内部是不是有一个叫李晓倩的人，从北京来的？”
“这个，我试试看吧。”
Wayne开车送我回到公寓门口，他没有下车，透过车窗向我挥了挥手，驱车走了。
看着那黑色的SUV消失在夜色中，我怅然若失，似乎少了些什么，可是少了点什么呢？……噢，他没有跟我说“你先进去，我要看着你进去”，我等的原来是这句话。
唉，估计方才Wayne是鼓足了勇气，才轻声问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起，重新回到哈德逊河畔看落叶？”，我又是怎么回答的呢？我说的话似乎是想把他推开啊。如果我真的在乎他，大可以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看落叶都可以。可是，可是我心中顾虑重重，总想着生病这件事，但是，不想能行吗？
我一个人在风轻云淡的夜晚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