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劝她今天也别洗了,他猜她就算腿受了伤也能一蹦三尺高,什么难听的话都能从那张小嘴里往外倒。
果然不消一刻,陆遥就按耐不住了,又是口渴想喝水又是晚饭没吃饱想吃点零食,把路君峰指使得团团转,末了没等她自己开口他先投了降。
“你要想洗澡可以,但必须在陆叔叔晚班回来之前就洗好,还有,你想好怎么洗了吗?”
她的一双腿因为没有伤筋动骨,所以也就不用石膏绷带,但腿上涂满了药膏,伤口更是不能沾上一点水,她一个人在浴室里准备拿水蒸气洗吗?
“这个我想过了,”陆遥听他话里的意思是不准备阻止自己洗澡了,冲着他狡黠一笑,解释着,“冲凉泡澡肯定不行,用水擦一下还是可以的吧?”
就如同当年在平潭在他们家一样,拿个脸盆装上水,她坐在一边慢慢的擦洗总还是可行的。
“浴室里滑,你穿衣服……”就算是她今天早上一个人在自己房间里也是和衣服斗争了很久才穿完,以她现在最多能靠左脚金鸡独立的姿势恐怕在浴室里迟早得再摔一次。
路君峰:“……”
“你想哪儿去了!”陆遥知道他保准想歪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会披浴巾啦!”
有时候他真怀疑这人恐怕是故意的,故意在自己眼前无时无刻地不展现着她的天鹅颈。
“哎呀,你走路想什么呢!”
路君峰一时失神,在把陆遥抱进浴室时害得她脑袋撞上了玻璃门。
至于报复他的原因,路君峰觉得陆遥这人想要伤害他哪儿还需要什么理由,她从来都是看不得自己好过的。
纵然路君峰在心里把陆遥此番,行径腹诽了一遍又一遍,但在陆遥期间却一步都不挪得守在门外,就怕这个四体不勤的家伙坐着洗澡也能洗出什么幺蛾子来!
所幸她大概知道自己现如今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再出二次事故,虽然洗的时间长了些,但总算是有惊无险。
洗好澡,依然是拿条浴巾把自己裹住,由他把她抱回了自己房间。
好不容易伺候完洗澡这项大工程,谁知她又突发奇想,穿好衣服后又说想要洗头。
于是又是一阵搬椅子接热水的忙活儿。
她坐在浴室玻璃门外的小板凳上,路君峰拿一件防水的冲锋衣把从她膝盖到脚处的伤口包了个严严实实,他自己则坐在浴室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花洒把水流调到最小后小心翼翼地沾湿她的一头长发。
路君峰虽然给她吹过头发,洗头却是第一次,她的一头长发看着顺滑,但打湿后再抹上洗发露,竟然在他手中变成了一团乱麻。
“你会不会洗啊?”
路君峰忍不住在她低头露出的那截后脖颈上轻拍了一下,低吼道:“别动!小心水溅到伤口上!”
“你你你趁人之危!”她埋着头被人又拍又骂,还知道不甘示弱得回嘴。
“趁人之危?”路君峰正在和她一头乱发斗智斗勇,闻言停顿了一下,看着手上的白色泡沫突然生出了一点想要趁人之危的“邪恶之心”。
“你……你要干嘛……路君峰!!!”
但她又绝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伸出双手一阵乱挥,想要抓住路君峰那只欺负自己的手。
两人这一闹,直闹到了深夜。
等路君峰自己洗好澡准备替陆遥吹头发时,她已经趴在他房间的书桌上睡着了。
湿漉漉的一头长发被她拿条干毛巾包裹着,后勃颈处露出的碎发已经干了,毛茸茸的和白皙的脖颈形成了明晰的对比。
为了穿脱方便,阿姨给她找了件她爸爸的旧衬衫穿,是件浅灰色的棉衬衫。陆叔叔身材高大,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长度到她膝盖以上一点,袖子太长,她给卷到了肩膀处。
可是当她毫无形象地趴在书桌上睡着时,往前倾的上半身连带着把衬衫下摆也往上抽了不少,那衬衫的下摆几乎就要掩盖不住她的大腿,露出了她那条浅蓝色的……
“阿遥?”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嗯?”她原来没完全睡着,还知道回他一声。
“把头发吹干了再睡吧?”
“好,”她摇摇晃晃的抬起头,扯掉包在头上的干毛巾后身体靠在椅子上,嘴里嘟哝着,“你快一点,我好困。”
路君峰刚插上电吹风的电源,闻言,无奈得摇头。
他心道:“她这是差使我差使惯了,自从上次帮她吹了一次头发,她现在只要是洗头,哪怕我当时没空也非得等着我有空了给她吹,好一个专会顺杆往上爬的小混蛋!”
“阿峰……”
“嗯?”
“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不好看。”路君峰打开吹风机以此掩饰自己声音里的笑意。
“哦。”陆遥难得没有跳起来骂他眼瞎,而是非常平淡的接受了他的这一回答。
她的这一反应倒是让他有些好奇,忍不住问她:“干吗突然这么问?”
陆遥口气里难掩无奈,他们喜欢偷偷看我,在男生寝室里谈论我,这都没有什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其实已经习惯了。可是我不明白既然喜欢一个人又为什么要让她受到伤害呢?喜欢她,不是应该尽己所能得保护她吗?”
高乐因为喜欢她而做的这一切是她第一次触及谣言的源头,她终于知道原来伤害一个人的理由也可以是因为“喜欢她”。
过去那些针对她的谣言,陆遥一直认为根本原因是因为某些女生嫉妒她,同时也让她一度觉得“好看”是一种过错,让她被排挤,没有朋友。
可原来,喜欢才是这一切的原罪。
这次的事情除了让她受到了痛苦之外,于她内心也是一次极大的伤害。
陆遥不懂是因为她把一个人的善恶观想得太过于单一,对于她来说双重人格变态杀人犯已经是“极品”,在她的认知里你最多就是表面“好”,底子里却“坏”的表里不一的人。
她从没有想过就连她所谓的透过表象看本质,那层本质的“质”也可以是别人知道她在偷窥而故意泄露给她的,她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单纯天真的小女孩,还总是认为自己有多么的会看人。
路君峰觉得,陆遥甚至连他都没有真正看清过,她总是自以为是,以为能看清她身边所有的人,可其实,她什么都不懂。
可他又觉得她为什么非得懂呢,知道得越多无非是让自己更为苦恼,她只管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的小阿遥,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天塌地陷的事,她只需要呆在他的身边,其他旁的所有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阿遥,你知道吗,”他的手轻柔地穿过她的长发,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就不会舍得伤害你,所以你根本就不用难过,他并不是真的喜欢你。”
“真的喜欢?”她微微侧过脸与他的视线撞上,却不曾想被他炙热的目光蛰了一下,她慌乱得转回头,手不自觉得压着自己如擂的心跳。
她的这些欲盖弥彰的举动全都看在了他的眼里,他不动声色的拉过她的手贴在了自己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