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偶尔有人提起路君峰的事,大家也大都不怎么接口,一来说的都是些老段子没什么新意,二来八班某个男生造谣同学而被校长室公开教育,甚至还被叫了家长,再加上期末考试临近,大家都把心思投入到复习中去了。
F中学平时的课业就挺重,一到考试周就更疯狂了,各科老师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亢奋,早中晚下课时间都见缝插针的补课。
陆遥虽然算得上是个热爱学习的人,但她所谓的“热爱”仅止于认真上课按时完成课后作业,旁的再多一点她便开始兴致缺缺,甚至产生了逆反心理。
考试前的最后半个月,连他们实验一班都要被拖堂,数学老师硬是将一整张数学卷子讲完才下课,陆遥看了眼手表,比往常下课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老师最后那句快回家吧这天看着不大好在陆遥听来简直是虚伪透顶!
小孟同学由于不久前被请了家长,在被他爸威胁要将家里所有电子设备都砸光后,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规规矩矩不敢出任何的幺蛾子,连陆遥都已经连着好几天没见过这个人了。
陆遥等了两班车总算是挤上了一辆,摇摇晃晃一路挤到家,站在楼底下却傻了眼,钥匙丢了!
她想一定是刚才在公交车上拿交通卡时把家里钥匙给弄丢的!
虽然不抱任何希望,但她还是摁下了自家的门铃,等了一会儿,毫无意外没任何反应。
也是,年底前是陆匀最忙的时候,他都已经连着几天直接睡医院的值班室了,而路君峰是普通班还是吊车尾的差生,每天放学后起码要补两节课,不可能比她回家早。
无奈之下,她只好再坐车去医院找陆匀拿钥匙。
要说事赶事,一个人要倒霉起来真是挡都挡不住!
这两天急救室缺人缺的厉害,陆匀一直在那儿帮忙,而就在陆遥去找他之前,急救室有个重症病人要转院,陆匀不放心亲自跟了车去。
陆遥无功而返,只得在医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刚下车,一场暴雨直接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陆遥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大雨里,累到根本不想再往前迈一步,任由雨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来来回回的洗刷了个遍。
路君峰正在为没带伞而发愁,谁知到站下车发现雨停了,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可是他刚从小区花园里那条小径拐过来,就看到坐在楼底下台阶上的某个身影。
冬天傍晚的天色黑得快,直到走到楼底下他才发现这个身影竟然是陆遥!
“阿遥,你怎么坐在这儿?”
陆遥不说话,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肩膀,眼神没有聚焦的望着前方。
路君峰去拉她,才发现她的外套是湿的。
“衣服怎么湿了,淋到雨了吗,为什么不回家?”路君峰一手拉起陆遥一手拎起她的书包。
陆遥好像根本没打算起来,身体沉重得像块铁,被牢牢的吸在了楼底下这块地砖上。
“怎么了?”路君峰发现了陆遥的异样,他蹲下身视线与她的平齐。
湿漉漉的头发黏在她的两侧脸颊,把一张脸衬得越发的小,也不知道她淋了多少的雨,又在这里坐了多久,鼻子有些发红,如果不是天黑,路君峰应该还能发现陆遥轻微颤抖的双肩。
“钥匙丢了……”陆遥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压抑不住哽咽。
陆遥对自己说这有什么呢?不就是弄丢了家里的钥匙,不就是没找到陆匀,不就是被大雨淋了个浑身湿透坐在楼底下吹了点冷风吗?这些都是意外,由一个意外引发的一连串意外,谁也没有错,谁也怪不得。
她以为自己能平静的接受发生的事情,然而当她看见路君峰的身影出现在路口时,那一瞬间,她的委屈,难受和无助就不合时宜的露了面,顷刻间叫人溃不成军。
她其实是一个多么怕没有钥匙就回不了家的人啊!
考试周期间陆遥感冒了,感冒加咳嗽,整个人咳得都瘦了一圈。
为此陆匀特地向学校讨了个人情,让陆遥能准时放学回家不用和其他人一起补课,老师其实也挺嫌弃陆遥在这种关键时刻生病还可能“一传十十传百”的连累别人,于是乐得答应陆匀的请求。
陆遥不用拖堂按时回家,路君峰他们班老师似乎也受了什么刺激,神奇的不再留他补课,他每天竟然比陆遥回家都早!
陆遥的钥匙到最后也没能找回来,但她却没提再配一把的事,因为自那天以后,她放了学回家,始终会有一个人比她先回家,你敲门他就会给你开门,所以对于陆遥来说有没有钥匙已经不重要了。
多年后的陆遥才明白,她当时坐在自己家楼底下的台阶上,忽然感受到的那阵悲凉其实并不是因为丢失的那把钥匙,而是一个空荡荡没有人会为自己守候的家。
最后她固执的一直没有再配一把,是因为她渴望有一个人能变成一把替她打开家门的钥匙,不是放在包里口袋里,而是揣在自己怀里,珍重的放在心里,是一把永远都不会被弄丢的“钥匙”。
终于考完试,小孟又开始呼朋唤友的出去闹腾了,他守候在考场外多时,看到瘦了一圈的陆遥戴着口罩走出考场时还以为自己的眼睛自带了哈哈镜中的凹镜效果,他以前一直不懂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他明白了,这半个月不见简直是能令人脱胎换骨啊!
“我说大遥遥,你这是去抽脂整容了?”瘦得都快脱形了还莫名其妙戴上了口罩。
陆遥刚考完试,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懒得和他扯皮。
“到底怎么了啊,说句话呀,是不是路君峰那小子欺负你了?”
陆遥突然停住脚步,小孟一个没刹住差点被自己绊倒。
“还真是!!!”小孟瞧陆遥脸上无奈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一股子怒火从心头冒起,“走走走,找那孙子去,反了他了,我的人他也敢动!”
陆遥翻着白眼扯住小孟羽绒服上的帽子。
“怎么了?你不会是想护着你家童养媳吧?”
陆遥不打算费心情和他争辩,在口罩后发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都感冒半个月了……”
“陆叔叔怎么照顾的你,还有你们家‘童养媳’,平时看着一副处处为你着想的殷勤模样,怎么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他是死人吗!”
陆遥很想告诉小孟她多么希望路君峰不用对自己殷勤,更不要在乎自己是不是生病,那么她就不用一天二十四小时,每隔六小时就被人嘱咐并且盯着喝药!
那人就像上了发条的木偶,准时准点,不管你是在学习还是睡觉,哪怕是上学期间也勒令你必须把他准备好的咳嗽药水给喝了!
她又是生病又是备考,还得提心吊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与自己在学校里“偶遇”,然后还得慌里慌张的从他手里接过咳嗽药水和泡好了胖大海的保温杯……
陆遥从没做过亏心事,可是路君峰却硬是逼着她像个犯了事潜逃在外的犯人,每当周围有同学说“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时就紧张害怕个不停,就怕他们说的那个秘密的主角是某两位陆姓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