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遥无聊的趴在陆匀的办公桌上拽着只笔在废纸上涂涂画画。
听到路君峰的声音,她把左边脸压在左手臂上,掀起右边脸和右眼盯着他忙碌的后背,声音凄楚:“饿……”
路君峰在窗玻璃上的灯光反射中看到了她的表情,嘴角不自觉的上翘,但他背对着她,没让她看到。
他语气温和道:“想吃什么?”
“Seettalk的千层,Breadtalk的牛奶蜜豆,Touch的冰淇淋,哦,还有莉莲的蛋挞。”陆遥不假思索的报出了一连串名字。
路君峰:“……”
由于陆匀他们白天在这里工作晚上有时候也会留宿,所以卫生院的小厨房里备了些干净的米面,路君峰别的东西做不好,但下碗面填饱肚子还是绰绰有余。
吃完自己碗里酱拌面的陆遥伸长了脖子去瞅路君峰的碗,其实十岁的年纪上,男孩要比女孩吃的少,因为女孩发育早嘛,这是一名作为医生子女心安理得的专业知识。
这还是路君峰第一次见到陆遥的笑,虽然他知道她这笑多半是冲着自己碗里的面,但还是被那颗小虎牙撞得心跳漏了一拍。
结果就是陆遥吃得有点撑,在办公室里来回的转圈消化。
“我爸他们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路君峰看了眼窗外卫生所门前空地上竖着的那根晃得有些厉害的旗杆,“台风提早登入了,陆叔叔他们很有可能被困在西村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一整个晚上都不回来?”
“嗯。”
“那我们两个人怎么办?”
“隔壁观察室里我刚才看过,可以睡人,家里我托之前看病的邻居回去给奶奶捎过口信。”
陆遥虽然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但未必不能吃苦,可是不能吃苦又不代表不会害怕。
特别是在一个方圆几百米没什么人家,唯有自己和一个不讨人喜欢的男孩被台风困在村里卫生所里的状况之下。
要是台风把这两间看着就不怎么结实的房子给吹塌了怎么办?如果有人半夜闯进来怎么办?或者台风没把房子吹塌而是正义凛然的把坏人吹跑了,可要是与她同一屋檐下的某人趁此无人之际对自己展开报复怎么办?
毕竟陆遥在此人面前可没有过和颜悦色的时候。
把他特意凉温用来喝药的水泼地上,故意将满脚的泥蹭在他刚扫过的院子里,他看书时她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大……
他说“你别这样”的时候她总要凶巴巴的回句“要你管”。
陆遥心里掂量了一下:嗯,梁子结得不算小。
不过……陆遥站在观察室门外看路君峰将两张铁床拼在一起的身影,心里想着:“我这么对他,他倒是从没有过什么抱怨,愿意帮我解被头发缠住的衣服拉链,走不动路还知道拉我一把,做的面竟然意外的好吃。要是他能不经常偷看自己,或者在自己看着他时他的目光能不躲闪,大大方方的回望自己,她对他的印象可能还会更好一点……”
陆遥看人,不讲究什么长相,家室和学习成绩之类的,只要是和自己玩得来,志趣相投的,就像小孟那种天生小流氓她都能和他交心。
陆遥唯独讨厌的是那种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人,从来都是伏低做小的姿态,总是可怜巴巴的装出一副弱小无辜,等着别人施舍的懦弱模样。
陆遥躺在观察室的铁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在路君峰家时好歹还能看个电视连续剧解个闷,当然暑期档的电视剧都是作为陆遥入眠之用的,然而现在在这间不足十平方的小小观察室里,什么都没有。
陆遥翻了个身面朝睡在自己旁边床上的身影,也是唯一能解闷的一个物件。
“你睡了吗?”
“没。”
“我睡不着。”
路君峰想:“刚才不该让她吃那么多面,吃多了不消化会影响睡眠。”
陆遥:“要不然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我、我不会讲故事。”从小到大没有谁给路君峰讲过睡前故事。
“随便什么故事能听就行,或者是你们村里谁家的趣事儿?总有什么事情是比较有趣值得讲一讲的吧?”陆遥冲他眨了眨眼睛。
陆遥在这个离家千里远的小岛上,在某一个无聊的夜晚,和一个她不喜欢的男孩之间竟然很有聊天的欲望,而陆遥把这一切归咎于,被无法入睡的烦闷情绪撩拨起的对某个人探究的兴趣。
陆遥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好看,特别是往下弯着时,像一双好看的月牙儿。
在某一个夏夜里勾住了一个男孩本就脆弱的心弦。
路君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我不会讲故事……我就说一个、一个我自己的事吧……”
陆遥听他是要准备打开话匣子了,于是干脆不睡了,侧着身手肘撑在床上,手掌拖着脑袋一副认真听故事的模样。
“那时候我还小,大概五岁吧,卫生所后面的那个幼儿园你看见过吧?我小时候也在那儿上学,那时候上下学都是奶奶骑车来接,五年前奶奶的病还没现在严重。有一天也是这样一个台风天,放了学小朋友们陆陆续续被家人接走了,我等在学校门口等奶奶,一直等到学校里只剩下我一个孩子了,奶奶还没来。”
陆遥紧张的问:“奶奶出什么事了?”
“后来我知道那天奶奶骑车时摔了一跤,车摔坏了,所以她后来是走着来的。”
陆遥想怪不得这么晚了也没来接孙子。
“可是我当时不知道,我站在学校门口一直等,天渐渐暗了下来,风也开始变大。当时幼儿园的老师也只剩下一个在陪着我等,最后实在是太晚了老师也得回家,但她又不放心我,所以把我送到了离学校不远的卫生所。”
“不就是这里吗?”
“嗯,当时卫生院是有人值班的,所以老师把我带到这里让值班的人照顾我,直到奶奶来接我,以前也有过家长来得晚老师托卫生院医生照顾的。老师走后,我就和值班的医生呆在一起,医生给我煮了面条吃,还让我在观察室里休息。”
陆遥怎么觉得这有些?
发现陆遥听得很入神,路君峰像是受到了鼓舞,继续往下说,“我后来就在观察室的铁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然后……”
“然后什么?”陆遥开始觉得这个故事的发展走向似乎有点不对劲。
“然后我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不是还有医生吗?”
“医生一直在隔壁。”
陆遥:“……”
“我好像听到房间里那个人一直在说……”
“说、说什么?”
路君峰突然不说话了,好像在回忆什么恐怖的事情。
“我好疼……我好疼……医生……我好疼啊……”
陆遥下意识的双手捂住耳朵闭上了眼,一脸惊恐无助,就差扯着嗓子尖叫一声了!
在一阵如雷的心跳过后,陆遥慢慢冷静了下来,然后她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竟然听到了某人的笑声?!
在知道这人刚才是在耍自己后,她大声吼道:“路君峰!!!你竟敢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