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孟比陆遥高了小半个头,声音从她的头顶后方传来,他神秘兮兮的开口道:“大遥遥,准备好了吗?”
陆遥一脸困惑:“准备什么?”
小孟说:“准备好回来了吗?”
陆遥感觉到小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用了点劲儿,把她的肩膀往下压了压,让她不能回头。
然后,小孟在陆遥面前打开了眼前这间包房的门。
陆遥竟然莫名感到了紧张……
小孟打开门的电光火石间,陆遥试想了无数种门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陆遥发现门后竟然是一个可以穿越时间的虫洞,她一脚跨进去就回到了十年前或者更早之前,她还是那个爱哭爱笑古灵精怪的女孩儿,这十多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原来只是她某一个清晨醒来做的一场噩梦,她还听见妈妈在客厅里着急的催促她赶紧起床,钢琴课要迟到了。
或者陆遥推开门,惊喜的看到那只她在马赛马拉营地里一直在照顾的叫“simba”的小狮子朝她迎面扑了过来,一下就把她扑倒在一片泥洼之中,simba张嘴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臂摇晃着脑袋扯着玩,她则一边躲闪一边大声的笑着让大家快来帮忙。
再有一种可能,就是门后站着的人,是另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陆遥,而她此刻正面带不安和焦虑的看着她,语重心长道:“陆遥啊陆遥,你怎么还在这里呢!你快逃走吧!”
可是以上种种哪一样都没有发生,也不可能发生。
在这扇门后面的,是一张张几乎模糊在了陆遥的脑海中,随着那些被她深埋起来的记忆一起无疾而终的脸。
“陆……陆遥?是陆遥吗?”
“陆遥!真的是陆遥!”
“天呐!这都有十多年没见了吧!”
“我还以为小孟这家伙吹老鼻子牛呢,原来真的是陆遥回来了啊!”
“你不读书不看报也不看电视不吗!人家陆遥在了这么大一个脸,你瞎啊!”
“我的个天呐,陆遥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陆遥:“……”
“都够了啊!”小孟发号施令道,“你们一个个也未免太假惺惺了吧!瞧瞧你们这些嘴脸,虚情假意得都快变形了!还有你,你你你,收一收你们的口水!”
这些如小孟口中说得虚情假意的人,有的是她的同学,有的是朋友,有的……陆遥一张张脸的认真去回忆,竟然发现自己一个人都不曾忘。
陆遥面对这群呱躁热情的人,终于在脸上渐渐抹开一点高兴的神色,她和每一个人都握了握手,还有人胆大包天的想拥抱她,被小孟来一个挡一个的踹走了,当然除了女的。
陆遥笑得眉眼细长一条,“你好,你们好,大家好。”
一张大圆桌上,满满当当坐了十几个人,冷菜早已上桌,酒水也早在一边预备好了,但大家都没动,都还在对于陆遥会突然出在这场聚会中而惊讶不已。
在座的人都会顺口问陆遥一句,“陆遥,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陆遥便微笑点头,“当然记得。”
陆遥没有敷衍搪塞,她是真的记得他们每一个人。
这个是初中时经常一起逃课去网吧的朱斌,那个是小时候经常被小孟欺负每日一哭的顾晶晶,还有坐在那边的不就是她最喜欢吃的那家海棠糕店家的儿子松松吗?
过了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已忘了很多事,可再次见到他们,才让她明白这些曾经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人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无论过了多久,发生过什么,他们依然鲜活的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中。
小孟首先举起酒杯,众人也都举杯相随,只有陆遥以茶代酒。
小孟说:“今天真算难得啊,你们这些家伙竟然一个个的都能来得这么齐整,没谁缺胳膊少腿的……呃,不是不是,”小孟接收到众人凌厉如飞刀的眼神,赶紧改口,“当然你们来不来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我们的大遥遥回来了!大遥遥才是我们今天聚会当之无愧的主角!”
众人用没举杯的手狂拍桌面以示赞同,小孟于是清了清嗓子再接再励道:“我们这帮从小不学好,不是上房揭瓦就是下河捞王八的害群之马今儿个算是聚齐了,来,为我们的友情,为我们将来能继续祸害人间为非作歹而干杯!”
“干杯!”
干完杯的众人才回过味来,开始讨伐起刚才小孟敬酒前的那番说辞,大家纷纷叫嚷着:“孟流氓你说谁是害群之马啊!”
“我们之中你才是那个祸害人间的罪魁祸首吧,听说你那间咖啡馆附近的女大学生一天到晚往你那儿跑,你就说说你到底祸害了几个无知少女吧!”
“是啊,谁从小不学好啦!我们这儿名校毕业现在事业有成的可大有人在好伐啦!”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众口铄金,小孟被挤兑得插不进话,于是扬声道:“说我流氓的你们懂不懂什么叫近墨者黑,你们和我做朋友骨子里也一定高尚不到哪儿去呢!”
众人又群起而攻之开始起哄小孟,陆遥则使劲憋着笑为各方打着圆场,酒桌上一派推杯换盏你来我往,颇有今日份的朋友不要做了先各自撕个脸皮的架势。
正在吵闹间,包间的门突然从外边被打开,走进来一个人,身姿挺拔的站在门口,笑着说道:“这么热闹啊,在聊什么呢?”
酒桌上的人都还沉浸在嬉笑闹骂中,闻言,有人头也不抬的回了句,“不就是孟流氓说我们和他做朋友,所以也一定不是什么好货色嘛,你们说说看他这句话多没根据,人家遥遥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还总是说遥遥是他最最亲密的小伙伴,你说人家遥遥的品性多么的高洁如斯,长得又端庄漂亮,简直是我们男人们心目中的女神,人家哪里流氓……”
那位正声讨小孟乐此不疲的同志突然被身边的人使劲拽了下袖子,他这才停住嘴,并且惊讶的发现刚才还吵闹着的大家伙儿突然都像被施了禁言术或者定身术,竟然谁都没再发出一点声响。
于是他望向门口站着的那人,只见他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神情闲适的像是刚才就在这里喝酒只不过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而已。
很快就有人打破了这场尴尬,一脸热拢的招呼着身边的人赶紧让座,然后又是一番加位置,添碗筷,倒酒的忙活。
“路医生,来来来,坐这儿,坐这儿!”
“路医生,来来来,坐这儿,坐这儿!”
“不好意思啊各位,我不请自来,打扰了大家的兴致。。”路君峰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大家给他腾出的位置上,先不坐,而是举起手里的酒杯先干了。
他这么客气,倒让众人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