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阳光很好。很适合散步。”范美林的唇角淡淡泛起一抹端庄优雅的笑。
戴待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
窗口正对着医院的草坪,确实有许多病人正在家属或护士的陪同下,或者散步,或者坐在长椅上谈天。
“想出去走走吗?”戴待征询她的意见。
范美林面露一丝犹豫,最终点点头:“好。”
见状,戴待帮她把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拿过来。
几分钟后,医院的草坪。
蓝天白云,绿树成荫,微风惬意。
戴待陪着范美林走了一会儿,范美林便觉得有些疲倦,两人便寻了座位坐下。
坐下的时候,戴待瞥见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提着个水果篮走进医院大楼。
她稍一怔。
那个是……在范广渊的葬礼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封奇?
“年纪真的是大了。”范美林揉了揉眉心,禁不住再度感慨。
戴待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笑了笑,正准备接话,却是又看见三道熟悉的身影。
段禹曾居中,右手边,杜子萱像只快乐的小鸟;左手边,苗条一脸郁色,目光不停往肚子萱身上扫。
杜子萱好似一点都没察觉苗条的不满,自顾自和段禹曾说着什么,笑脸盈盈,和昨天晚上在盥洗室里哭诉的模样判若两人。段禹曾则偶尔点点头,对杜子萱说的话作出反应,态度并未表现出多大的热情。
“待待姐!”苗条最先发现戴待,像是瞬间得到了什么依仗,唤得极其大声,并有意无意地瞟杜子萱一眼。
段禹曾应声望过来,和苗条两人自然而然地走过来,杜子萱的目光在戴待身上稍加滞了一下,紧随其后。
“妈,”杜子萱行至范美林身边,挽住她的手:“怎么从病房出来了?”
话是问的范美林,可她的眼睛却是瞟向戴待,有点不善,语气带着似有若无的质问意味。
范美林的目光倒是不易察觉地在段禹曾身上滑过,然后拍拍段子萱的手背:“嗯,出来晒会儿太阳。”
“待待姐,我正要去你的病房找你呢,给你炖了汤!”苗条提了提手里的保温杯,凑到戴待耳边低声道:“和以前一样,段禹曾特别交待给你补血用的。”
闻言,戴待下意识地看段禹曾,段禹曾恰好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触了一触。
范美林听到苗条的话,问戴待:“你怎么了?”
戴待有点不好意思,“痛经。”
范美林的神色应声黯淡——她自然也已经知晓戴待怀孕是假,但逢上此时杜子腾的死讯,她更觉惋惜。
“既然不舒服,就不要在这外面吹风了。回去喝汤吧。”范美林挥挥手。
“好。那我下次去再来看你。”
戴待起身,和苗条走回医院大楼,两人进电梯后,门正要关上,段禹曾的身形晃了进来,并帮忙摁了戴待所在病房的楼层。
“不用那么特意麻烦炖什么汤的,我等下就走了。”戴待说。
段禹曾却是肃然问:“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的经期又紊乱了?”
戴待不以为意:“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没有大不了,不是你说了算,你是女人,怎么能不重视自己的身体呢?”
段禹曾鲜少对她厉声,此时的语气甚至蕴着恼怒,戴待愣了一下,一时无言以对。
还是苗条“噗嗤”笑出声,站出来戏谑着调和:“好啦好啦,待待姐,段禹曾说得没错,你确实太不重视自己的身体了,果然,少了段医生在身边时刻监督你,你就什么都不当回事儿了。”
戴待微赧:“不好意思。”
段禹曾脸上的厉色已经收起,口吻却是端起了医生的架子:“和我们对不起没用,那是你自己的身体。”
楼层抵达,段禹曾帮忙按住电梯的门,方便戴待和苗条出去,临末了,又对戴待补了一句:“如果你现在对自己的身体是这种态度,四年前我何必救你?四年来你又何必这么努力?”
戴待微微一震,转身看段禹曾。
段禹曾的面容消失在缓缓合上的电梯门之后。
顾质的声音在这时传来:“等等。”
戴待瞬间回头,正见顾质深不见底的眸光刚刚从合上的电梯门上收回来,转而落在她的脸上:那是谁?
顾质一下就明白过来,多半是打断他的好事了。
“表嫂在你身边?”顾质故意问。
“如果我说不是呢?”尽豆扑血。
顾质挑挑眉尾:“那明天你的婚礼可能会变成你的葬礼。”
“老婆,顾质说明天是我的葬礼。你觉得呢?”听筒那头,顾非高声喊完之后,紧接着传来他“啊”一声惨叫。
顾质沉默着,一只手按在戴待的肩上。蜷着她的一绺头发打圈圈,任由顾非那边先动静完。
约莫半分钟后,顾非正经问:“说吧。八辈子不找我一次。”
“你的工作室在城南公馆不是有个展览?等下我想进去看看。”
“身边有妞?”
顾质扭头凝着正望着窗外沉思的戴待:“我老婆。”
“噢?表弟妹啊?那我这个表哥肯定得尽好地主之谊。”顾非的印象里,自己这个表弟过去像个闷葫芦,上一次听到他这样说话,还是好多年前高中那会儿,从他的书里翻出一张扎马尾的女孩的照片,再三追问之下,才听他不耐烦地回答“我女朋友”。
“我帮你打个招呼,你们直接过去,到时会有人接你们进去。”顾非如是说。
得到顾非的应承,顾质挂断电话,正见戴待的目光已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你喊老婆倒是喊得很顺口。”
顾质淡定回应:“以前练习过。”
戴待哼唧:“找哪只小妖精陪练的?”
“近在咫尺。”
“嗯?”
顾质的视线依旧淡定地注视着前方。却是抓起她的手在他的唇上润了润:“在你每次没羞没臊地强调自己要成为顾太太的时候。”
戴待当即红了红脸,分不清自己是因为他的甜言蜜语而红,还是因为记起高中时的囧事而红。
“你才没羞没臊。”戴待嗔着淬他。
顾质笑而不语,驶进城南公馆,在展览区的停车场泊好车,带着戴待一起走向“z”品牌所在的展览馆。
受邀的来客本就比较少,何况是这种临近闭馆的时间点,看不到多少人。
“怎么进去?”戴待问。
顾质牵着她的手在门口站定:“我表哥说会有人接我们进去。”
话音刚落下。戴待就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扯了扯。一低头,正见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姑娘,仰着张肉肉的小圆脸,挂起腻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奶声奶气地问:“请问,你们是顾非他表弟和他表弟的妞儿吗?”
“……”戴待递给顾质一个询问的眼神。
顾质也有点懵。
小姑娘滴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精明道:“那就是了。”
说着,她把双手背在身后,一边往展览馆里走着,一边老成在在地摇头晃脑:“唉,现在的大人可真麻烦,连个路都不会走。还得要恩恩特意出来接,恩恩可是很忙的,没有这种闲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