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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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静卉怎么也没有想到，昨晚令她辗转难眠的男人，竟然就在她的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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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一大早的惊悚的场面：她醒得很早，反正也无事，不如早早去上班，结果一打开门便有个人像死尸那般往里倒，幸好一股浓烈的酒味让她反应过来那不是尸体而是一个醉鬼。

是纪司行。

更令上官静卉的惊讶的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纪司行。纪司行永远是意气风发的，永远是温柔激情的，永远是运筹帷幄的，永远是稳重深沉的。在她记忆里的纪司行，几乎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做不到的事情，所以他的眉毛从不锁起，他的嘴角永远在看到她时微微上扬。

上官静卉从没见过纪司行现在的样子：面容憔悴胡子拉茬的纪司行，双眼布满了血丝，两颊陷了下去，像一个普通的有心事喝得烂醉而露宿街头的落拓中年男子。他不特别了，也没那么深沉了，更没有那种意气风发的魅力了，甚至也不再风度翩翩了。

最令上官静卉惊心的，是纪司行竟然也显得老了，他的眼角有皱纹，鬓角有灰色，他的嘴角微微地垂了下去，显得冷硬而寡淡。

光阴像寒芒闪闪的刀，刀刀催着她老去，他亦没能幸免。

何以对他痴迷？梦里总觉得他最好，世间再无另一人能够给予她同样的爱，所以固守，所以不肯放开，所以宁可被他辜负。

不过才七年，她却觉得如隔了一世那么长，长得梦里亲密地爱着的人都已经陌生，长得此刻她已经无法将他重新纳入心房，长得她终于清醒了过来，放下了爱，收获了怨恨。

多么可悲，她用十二年，收获了满腔的怨恨。她怨恨他，怨恨他玩弄她于股掌，怨恨他来去无踪，怨恨他不能给她全部却又不肯辜负她到底，怨恨他爱她却并未信任她，怨恨他让她在张清蕊的报复下不堪如斯。

可是，她那么怨恨他，此刻看见他憔悴失态的样子，为何却并不觉得心中畅快？

“卉卉。”已经在冰冷地板上坐了整晚的纪司行在站起来时有片刻的晕眩。他看着上官静卉，一时失了语。昨晚他处理了一些难缠的事务，之后喝了些酒。喝着喝着就喝多了，不自觉地来找上官静卉，到了门口却不敢敲门，要四十岁的男人了，他几乎什么都见识过，也从来没害怕过什么，昨晚却害怕得心酸难忍。他竟然害怕上官静卉的目光，他竟然见不得这个女人怨恨他。这世间，有多少女人怨恨他呀，白素瑜，白清清，张清蕊，李小姐，还有其他那些记得的不记得的女人，她们都怨恨他，觉得他有钱有势，却无情无义。那些个怨恨，他皆不在意，可他见不得上官静卉眼里的怨恨。那美丽眼睛里的怨恨让他的心一下子绞成一团，痛得他想满地打滚――纪司行是真的害怕上官静卉这样的眼神：就是此刻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怨恨，悲愤，惊讶，不解，无措。

纪司行慢慢地伸出双手，想要拥抱上官静卉，但手臂却很沉重，怕抱了她，却被她甩开。他慢慢地将手尴尬地放下，头痛欲裂眼神痛楚地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穿着灰色套裤拎着黑色皮包要出门去上班的样子，他叫一声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上官静卉也慌乱得想逃跑。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像个落拓中年男人一样在自己面前有点手足无措的纪司行。纪司行不是欧阳磊，他是她仰望的男人，她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他，她不知道如何面对。

但纪司行毕竟是纪司行，他的情绪外露只停留了三秒，便站直了身体穿上了深沉稳重的盔甲。他知道自己此刻形象并不美好，但是他站直了身体，向来固有的气势仍在：“你昨天找我有什么事，我也有话对你说。我会解释的，都是我的错，我认错，别生气了，嗯？”

纪司行说得温柔宠溺，就像以前一样，仿佛她不过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女孩。上官静卉有点无奈也有点生气，更多的是她昨晚整理信息时所窥见的与纪司行有关的某些极有可能的真相，她眼里止不住地闪过了慌张。当纪司行再次伸出了手想搂住她时，上官静卉已经闪身避过他走出了门外：“我得去上班了，麻烦你离开的时候帮我关门。”

上官静卉逃跑一样冲进了电梯，把满脸失落的纪司行扔在了自家的门口，纪司行就那么站在她家门内半米处，望着关上的电梯门，进她家去也不是，出来也不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