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阳光落了下去，昊昊刚从学校里回来，刚进门就看到李春花又打扮好了，一副欲起身离开的样子。

她身上穿了一件黑色吊带裙，裙子外面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

尽管她努力打扮自己，脸上施了很厚的粉，可是反而适得其反，还是掩盖不了她脸上的皱纹，眼睛周围的细纹里，明显积了很多粉，整个人显得更加的苍老并且憔悴。

看着她这个样子，昊昊站在门口愣了一秒，抬起目光打量了她一圈，也没说话从她身边缓缓的就走了过去。

“回来了！”李春花看见昊昊回来，目光瞟了他一眼，一边又忙着画口红，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眶已经凹下去，她脸上也流露出不是很满意的神情。

昊昊目光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也没有说话，而是把书包扔旁边，缓缓的坐了下来。

目光低低的垂到了地上，依旧不说话。眼睛里流露出清冷的目光，瞥了李春花一眼，就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李春花并没有留意到他脸上的神情，看了他一眼就说：“昊昊呀！妈妈一会儿要出去一下，饭已经做好了，都在厨房里，你一会儿记得自己吃。还有你的衣服也洗好了，一会儿你记得上楼收一下，别下雨又给打湿了，还有你的药呢一定要带在身上，片刻也不能离身，知道了不，妈妈很快就回来了。”一边说着又补了一下妆。

昊昊低头死死的攥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已经红了，他却还是不说话。

“听到了吗？”李春花一边交代着，见他没有回应，所以就再次询问，说着就回头看了看昊昊。

昊昊头低得很低很低，也不说话，手指依旧死死的攥在一起，脸上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这孩子！跟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吗？”李春花见昊昊不理她，变得有些生气，立马就皱着眉头愤怒的吼他。

“嗯！知道了！”昊昊依旧低着头，回答他的时候声音很低很低。

李春花看着他这个样子，叹了一口气，摇头失望的站起来。

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泪花在闪烁，最后又忍住了，笑了笑就说：“那妈妈走了！”说着脸上划过一抹牵强的笑容。

听到她这么说，昊昊猛的一下子站起来，目光盯着李春花，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盯着李春花的时候，整个人不停的抽泣颤抖。

“……昊昊！这……这是怎么了？”这时李春花慌了，一边说着就走了过来，把昊昊抱在怀里，自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感觉心都碎了。

这些年他们相依为命，昊昊平时话就少，什么都不说，自己也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李春花瞬间就慌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伸手不停的帮他擦眼泪。

昊昊抬头看着李春花，此时眼泪依旧哗哗的流下来，盯着李春花的时候，眼睛里布满了凄凉。

“可不可以……可以不要去了！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可是……可是当同学们议论你，邻居们也唾弃你的时候，我真的好希望自己明天就死了，那样的话你就再也不用那样了。还有每次去医院，我看见你把那些钱递给医生，我都感觉在割我身上的肉一样！”昊昊瞬间委屈成一个孩子。

昊昊的这些话让李春花彻底愣住了，她一直都以为昊昊只是一个孩子，可是他的这些话，瞬间让李春花很心痛，同时也感觉很无助。

她抱着昊昊，眼睛睁得很大，整个人不停的颤抖着，却强忍着眼睛里的泪水，不让它流下来。

“我求求你了！别去了好不好？就算我明天就死了，也总比好过现在这样，你就让我死好不好？我不想这样活着，真的不想！”昊昊依旧不停的哀求。

他的话一说出口，李春花忍住的眼泪瞬间喷涌而出，立马就滴了下来。

她听到这样的话从她孩子嘴里说出来，他甚至这样求自己，求着自己让他去死，李春花再也接受不了了。

这些年她受尽屈辱，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把他留在自己身边，现在她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自己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让他活着。只要他活着，自己情愿馅进泥里，别人的眼光自己也可以不在意，别人说什么自己也可以装作听不见。李春花就是觉得，只要他还活着，那么要自己怎么样都可以。

可是现在他却告诉自己他情愿死了，也不要这样活着。

李春花一时悲伤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任由眼泪就这么流淌着。

随后整个人又变得生气起来，内心弥漫着满满的愤怒，整个人被气得不停的颤抖着。

这一瞬间，那些埋藏在心里的不甘和愤怒，都瞬间就从心底洋溢出来。

她低头冷冷的看了昊昊一眼，眼睛里的神情变得无比清冷，面无表情的放开了昊昊，并且伸手推了推他，脸上流露出满满的绝望。

“我求你了！”可是昊昊却急忙一把抓住她，继续不停的哀求。

“妈妈！我求你了！你再这样下去，就算我活下来了，我也会后悔和内疚一辈子的，我甚至会觉得我整个人一无是处，甚至连这条命都是不干净！是脏的！”昊昊歇斯底里的说着。

可是他这句话彻底的激破了李春花内心的最后一丝底线，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回头冷冷的看着昊昊，全身被气的颤抖，抬手狠狠的给了昊昊一耳光，声音无比响亮。

耳光打在昊昊身上，李春花愣住就，眼泪立马就滑落下来，嘴角不停的抽动着，手也颤抖着，目光呆呆的盯着昊昊，脸上划过一抹内疚，可是却盯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有眼泪不停的往外涌。

李春花往后退了一步，无力的笑了笑，回头一脸恐惧而又绝望的看着昊昊就说：“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你的命不干净？你到底是在说你自己？还是在说我……？昊昊！你……”李春花欲言又止，没有再说下去，眼睛里泪花不停的打转，转了一圈就又涌了出来，快速从脸上划过，瞬间就又没有了踪影。

“不……不是”昊昊看着李春花误会了，立马就跑过去拽住她，昊昊使劲的摇头想要解释。

可是这时李春花一把推开了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把脸别到一边，不肯再看他一眼，独自一个人捂着嘴抽泣。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冷静了一会儿之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缓缓的闭着眼睛，也不看昊昊，平静的说：“我不管你怎么想，你认为命干净也好不干净也好，或是也像其他人一样，认为我就是……一个……也好！我只知道，我只要你活着，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一边说着眼泪布满了双眼，哗啦一下又滚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