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往前走了,逸冉缓缓的把手伸了回去,回头看了我一眼,接着就缓缓的跟了上来。
他静静的跟在我身后,什么都没有说。
此刻我内心无比煎熬,好多话明明已经快要说出口了,最后又被自己给咽了回去。
快要回到家的时候,看到一个平台,上面有一个小亭子,月光洒在上面,看起来很漂亮。
亭子静静的矗立在那里,此刻天已经黑了,所以看不清亭子原本的颜色,夜色给它披上了一层铅黑色的外衣,月光悠悠的洒下来,表面又有一层淡淡的月白色。
旁边的树影悠悠的摇晃着,隔着一段距离,但是我依旧可以听到它发出的沙沙声。
“上去坐一会儿吧!”逸冉看了看手上的时间,就一脸认真的对我说。
“嗯!”我缓缓的点了点头,就顺着台阶上去了。
站在亭子里,一眼就可以看到小城的全部面貌,油菜田整齐的排列我脚下,看起来整整齐齐的。
微风吹过的时候,月色没有半丝想要逃窜的意思,他们依旧依附在能依附的一切事物身上,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随着夜色渐浓,身边渐渐的传来几丝凉意,我呆呆的盯着远处,看着油菜田里时不时一晃而过的波浪,一阵一阵的,最后都消失在了田地的尽头,那也是黑暗的尽头,月光所不能触及的地方。
我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缓缓的说:“那个刚刚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逸冉打断了。
“你为什么要解释?”他回头一脸认真的盯着我,脸上划过一个云淡风轻的表情,嘴角微微的勾着。
突然被他这么一反问,我反而瞬间就愣住了。
看着我愣住了,他继续缓缓的说:“其实你什么都不用解释,你有你的理由,你不想说我自然也不会问,如果觉得难为情,你也不必说,只要是你的选择,我就会尊重你,所以你是要解释什么吗?”他的话瞬间让我哑口无言,此刻我才明白,刚刚的那些疏离的动作和话语,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我原本以来他可能会责怪,责怪大家都这么熟了,我却没有办法和他一起打闹、亲近。
我原本以为,他可能会像以前的嘉嘉那样,嫌弃我太沉闷。
“没……没什么!”看他并没有在意,我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继续把目光投到了远方的油菜田里。
这时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就一脸感慨的说:“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你很像一个人,可是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是谁了。”逸冉在旁边缓缓的说着。
说完他就把目光投到我身上,见我不说话,他就一脸轻松的继续说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但是好在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不是吗?”
“当然!”听到他这么说,我立马就激动的回答。
面对他的疑问,我毫不犹豫的说着。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非常的慢热,对一个人的感情,总是会被禁锢在内心很久,才会被释放出来。
所以导致的结果就是,等到我有勇气向他们袒露心声的时候,多数人都因为等不及而离开了。
认识一个人,别人需要一个月,而我却需要一年的时间,因为节奏慢,永远也不能按照别人所预想的节奏那样,回应对方的感情。
就像现在面对逸冉,面对冉阿姨那样,他们对我的所有好,我都记在心里,可是回应他们的情感的事,我却一件都没有做。
记得在很久以前,久到爸妈都还陪在我和哥哥身边的时候,那时我也有一个最要好的朋友。
如果别人问我儿时的玩伴,那么除了哥哥,身下的那个人就是他了。
至今我甚至记不起来他长什么模样,即使后来回去,也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依旧清楚的记得,出发去姑姑家的那一天,他追着车跑的样子,并且叫我一定要回去的样子。
十年过去了,那个地方我也回去过了,但是我却再也没有见过他。现在我不知道他在那里,他就像哥哥一样,投入了浩如烟海的人群,我终究还是与他们走散了。
我独自一个人静静的想着,逸冉安静的陪在我旁边,随后往前移动了一下就说:“以前我想老爸的时候,也会一个人跑到这山头上来,老妈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每次我都是把所有的情绪扔在了山头,然后才敢回家。”他这么说着的时候,神情平静,目光里没有任何杂质。
“你老爸……”我一脸疑惑的问着,目光呆呆的盯着他,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提他的另一个亲人,那个我从未见过的亲人。
他低头握着他自己的手,笑着对我说:“他走了!听岚姨说是在我两岁的时候,我是老妈和岚姨一起拉扯大的。听他们说,九岁的时候我生了一场很严重病,他们带着我去了很多地方,可是病好了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他一脸平静的说着,眼睛里略带一点微微的遗憾。
“对……对不起呀!我……我不知道,我……”我连忙结结巴巴的道歉,深怕自己刚刚的问题,让他再次想起那些不想提及的东西,所以我就一边道歉,一边慌张得不知所措。
可是这时他却笑了起来,一脸平和的看着我说:“没什么!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我也并不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它只不过是一种经历,比别人少拥有一份感情的经历,我心里早就释然了,并不在意,再次谈及也并代表不了什么。至于老头子,我也只是遗憾,遗憾他没能陪我长大,我也没能陪他变老。”说完脸上就划过一抹淡淡的笑容,月光悠悠的洒在上面,看起来有些迷人,他的眼睛里依旧被光芒占据着,那样的光从未消失。
看着他把这么大的缺憾,可以说得如此轻松,我瞬间陷入了沉思。
有时候我也在想,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迟迟不肯释然的到底是什么,我心里真正在意的到底又是什么,一直纠缠在心第不肯放过自己的又是什么。
与他相比我确实是一个没有勇气的人,十年过去了,我还是没有勇气回想,更不敢去回忆,更别说一脸轻松的像别人提及他们。
看着他一脸温润如玉的样子,眉头舒展开一副随心自在,自信又乐观的样子,我立马就缓缓的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就什么都不说了。
可是此刻我心里思绪万千,喉咙传来一阵咸咸的味道,心也被什么压着,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
月光之下我仿佛看到了我们一家人,一起过中秋节的场景。可是我知道,其实我身旁什么都没有,那些都是停留在脑海中,我不肯放弃的执着。
我呆呆的看着夜空,田间的风前仆后继的跑到我面前,放肆的撩了撩我的头发,一溜烟就又逃走了。
“你相信吗?”逸冉突然没头没脑的说着。
“什么?”我慌张的回头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慢慢的疑惑。
他伸手扶着栏杆,目光移到远方,一脸平静的说:“其实我也在撒谎,其实我也很想见见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想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虽然知道这些都是自己内心的执着,让自己过得不好的执着,可是它就像一个结,怎么解都解不开,偶尔会松开一点,可是一有偏差,它便很快又变成死结,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解开。多数时候我努力说服自己,可是最后说服我的,都是我的母亲,因为他们在我心里是同样重要的人。只是与逝者相比,活着的人重要得多,所以我选择活在当下。”逸冉缓缓的说着,他脸上的神情让我有些看不清,可是我知道这才是他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