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帮我挡下了所有的黑暗,努力在卑微中让我见到所有能见到的光。
至于那些不为人之的黑暗,都被他藏进了黑暗里。
那时我并不知道我们生存在谷底,我也并不知道,我们是如此的渺小,我们正在生存之上苟延残喘。
我也不知道我们被当成麻烦,被他们嫌弃被他们踢来踢去,被他们视为麻烦和拖累,冷漠到不闻不问,仿佛就算明天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同样也不知道,隔壁邻居看到我们就躲的原因。
那时我只知道,哥哥会永远陪着我,爸爸妈妈也只是暂时离开,隔壁邻居也只是因为太忙才没空搭理我。
后来才明白,我所以为的那些光,都是哥哥用尽心思制造的假象。因为他知道,一个生活在不幸福不美好环境中的人,余生也必然不会美好幸福。
所以他已经用尽全力,无能为力的时候,他选择了骗的方式,告诉我这个世界很美好,生活着的每一个人都很幸福。
他陪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双目所及皆是美好。
后来当我遇见不美好,内心满目疮痍,感觉到世界的残忍和不美好的时候,我也曾责怪和怨恨过哥哥,我责怪他骗我,我怨恨他食言。
可是慢慢的长大,我才明白当时哥哥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情非得已,如果我是他,我便一定做不到。
后来再次想起,我满心温暖。因为那是我人生种听过最善良的谎言,可是后来它也是我凄凉的全部。
如果可以,我还是愿意像现在一样,学着哥哥的模样早一点长大,早一点明白人世间的残忍与不美好。尽管满目疮痍,可我还是愿意善良。
我呆呆的看着石榴树,眼睛里泪光开始闪烁,此刻我真的好想哥哥,随后就在心里默默的说:“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能听到人内心深处的愿望,那么你夺走我的哥哥太久了,你能不能稍微仁慈一点点,把他还给我好不好?”一边想着眼泪哗的一下就滑落了下来。
冰冷的眼泪落到了脖子里,我连忙用手挡住,偷偷的伸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眶。
“怎么了?”胡云飞慌张的跑了过来,原本我以为隔着夜色他看不到,可是还是被他看到了。
被他这么一问,心里越发的委屈了,可是我还是推开了他,一脸平静的说:“没事!”说完也就加快脚步往前走,把内心的所有情绪都压了回去。
胡云飞呆呆的站在石榴树下,看着叶南孤单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随后他就追到了叶南身边,一把抓着她就说低声的说:“叶南如果可以,我多么想了解你以前全部的人生,可是我真的不明白,每次我觉得我要靠近了,准备去了解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突然把我推得远远的,让我觉得好不容易近了的距离,又变得那么遥不可及。我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我也不管你心里到底装着什么,我都愿意陪你一起去把那些失去的找回来,我也愿意陪你一起去寻找你内心追求的美好,所以叶南不要推远我好不好?”胡云飞一脸深情的说着。
叶南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仿佛他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东西似的。
可是叶南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立马就推开了他,随后摇了摇头就说:“谢谢你!可是对不起!自从我明白了我的人生注定不幸的时候,我就知道谁也陪不了!”
胡云飞急忙上前一步,一脸不甘的盯着叶南,试图再说点什么。
可是叶南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恐惧的说:“对不起!你别再过来了!”说完就又往旁边走了几步,拉开了与胡云飞之间的距离。
走到石凳旁边的时候,叶南缓缓的坐下来,抚摸着石凳,记忆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年石榴花开的时候,她穿着妈妈买的新裙子,裙子的颜色和石榴花的颜色一样。
妈妈坐在旁边和几个阿姨聊天,叶南蹲在地上捡石榴花,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迈,每捡起一朵,脸上就露出一个笑容,有的花被放进了裙摆里兜着,有的则试图把它插在稀疏的头发上,最后却又缓缓的掉了下来,顺着后背滚落下来,落在小脚丫后面。
哥哥则在旁边玩着他的玩具,时不时抱着玩具看着叶南,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
叶南也回头看着哥哥笑了笑,然后调皮的捡起一朵石榴花,跑到哥哥面前,踮起小脚丫,试图把花插到他头上去。
可是哥哥却不停的闪躲,来回不停的摇晃着脑袋,怎么也不让叶南摆弄,最后缓缓的拽着她嘟嘟的手臂,傻傻的笑出声音来。
插花在他头上的事情未果,花还掉到了地上,叶南又把裙摆里兜着的石榴花抓出一把来,试图喂给哥哥吃,就像是喂他吃石榴那样。
想到这些种种,叶南眼眶湿润,心里的情绪变得复杂,好像感觉无比温暖幸福,同时也夹杂着微微的疼痛。
胡云飞走到她身边继续缓缓的说:“叶南我知道!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并不快乐,你心里也一定藏着什么,因为你不想让我知道,所以才要把我推远。可是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可以陪着你。”胡云飞继续喋喋不休的说着。
可是叶南立马就继续说到:“你误会了!我的人生平淡无奇,心里也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我很好!以后即使去了没有你们的地方,我依旧会好好的,继续这么平淡的活下去。”
“叶南!你我……”胡云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南打断了。
“胡云飞我们都还只是不成熟的孩子,以后这样的承诺就不要再这么随便的就说了,此刻眼前的你我,只能靠寄生的方式活着,尚且连与生存一博的资格都还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向别人承诺什么,倘若你非要承诺,那便是对承诺有什么误解,而且我们也永远不会走到一起,听一句劝放弃你的猜想和执着吧。就当是我求你,我不值得你这么做!”叶南说完就回头看着胡云,眼睛里和语气里都夹杂着恳求的意味。
面对叶南的一再恳求,胡云飞没有在说话,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隔着夜色叶南并看清他的脸,只是知道他好像真的同意了。
叶南心里也释然许多,可是只要一想到哥哥,心里始终无法释怀,像是被压了好大一块石头似的。
叶南抬头看着石榴树摇摇摆摆,挂在上面的石榴却一动不动,夜色朦胧月亮躲进了乌云里。
两个人静静的坐在石榴树下,谁也没有再说话。
胡云飞不明白,就相隔了一天的时间而已,昨夜梦里都还清晰的记得叶南对自己说过的话,当时所有的心喜和快乐,仿佛都还蔓延在心里。
可是一转眼,一切竟然变得如此狰狞,它们就像一个笑话,而自己则是身处在其中的那个人。
其实自己早该想到,叶南怎么可能会主动和自己在一起。自己也早该知道,她那样做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可是自己却傻傻的当真了,一无所知的开心着。
其实早上醒来之时,看着叶南突然消失,不仅联系不上她,而且她还莫名的把自己删了,胡云飞就应该猜到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