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苏河，一路上我已经快累死了，累的是眼睛。因为雪后的苏河实在是太美了。

越接近苏河树上面的树挂越多，同车的几个人都在兴奋议论着，我虽然不怎么说话参与，可是心情还真是不错。

唐岭也跟大家说着话，我发现他自从老妈的案子完结后似乎变了很多，我很久没听到他跟我刻薄的说话了。

今天一早出发的时候，余甜又给我来了电话，我没接，接着老爸又打过来。

老爸在电话里说，余甜给他打电话了，老爸想让我考虑下去监狱见一下谭立旋。

我当时已经坐在了专案组去苏河的车上，我告诉老爸等我回来再说，老爸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坐在我前排的唐岭回头问我：“想什么呢……你也没见过冬天的苏河吧？你的眼睛不好别长时间看了。”

唐岭神色明朗的让我恍惚，太像唐峰了。

唐峰虽不爱笑，可是脸上并不阴郁，不像看惯的唐岭，眉宇间总有隐隐的忧郁和疏离。

我跟吕岩说起过这些，吕岩说唐岭这种感觉跟他的工作经历有关，他长时间跟一群自己要抓的人罪犯周旋在一起，精神上的压力不是常人能够想象到的。

我当时还反问吕岩，你也做过卧底，可你身上没那种感觉的。吕岩没跟我继续解释，她只是看着我笑，说我实在是单纯。

“跟你说话呢……”见我不说话，唐岭推了我一下又问。

我看着他，“没见过，真美，可是我一点都不想来。”

唐岭一定很意外我的回答，我也没想到自己怎么跟他这么说话了，这种口气本来是他对我的。

这置换……

“这是工作！”赵队的声音横空插了进来，车里的另两个专案组的人都朝我看过来，唐岭倒是沉默了，他转头看着车窗外，一副沉思的样子。

我们到了苏河，简单吃了口饭就开始开碰头会。

苏河派出所的会议室不大，我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一个普通市民，这回就已经是可以旁听专案组会议的人，我的到来让很多人分外好奇。

自然我被首先介绍了一番，唐岭替我开的场，对我的描述是实习生，但是对模拟画像很有研究。

我听着这个明显夸张的介绍，差点翻白眼，唐岭什么时候如此浮夸了。

是唐岭给我发的短信，上面说要我注意听对于嫌疑人的描述部分。

唐岭坐在离我挺远的位置，我看完短信又抬头看他，唐岭看着正在讲话的刑警，并没看我。

我是很想认真听，可是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越来越觉得困，眼皮就快合上了。我努力告诉自己清醒点，可是这种困顿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会议结束。

会议一完唐岭就让我跟着他去询问室，我们马上要见那个回来的女驴友，然后根据她的描述做模拟画像。

我坐下后有些紧张，有点当年坐在高考考场里的感觉，唐岭递给我一个纸杯，里面是热热的速溶咖啡。

“天冷别喝凉的可乐。”

“谢谢。”

唐岭没回答我不客气什么的，他整理着手上的纸，嘴里面跟我说着一会儿要怎么做。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可能是我美剧看多了，我对于刑警破案的理解并没有画像这一块，我认为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了，还需要什么古老传统的画像来找出犯罪嫌疑人吗？

可我一直没问过唐岭，我这人就是这样，对于有疑问的事情我通常不会马上就否定掉，我会先观察或者试着体验下再下结论。

今天，毕竟是我第一次正式接触模拟画像，完事后我想再问唐岭我的疑问。

作为目击者的女驴友很快被人带了进来，她长长的头发垂在胸前，我一时间都没怎么看清楚她的长相，只是感觉到她很紧张，进来后看我跟唐岭的眼神都是怯怯的，给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坐下后，唐岭问她喝点什么，她低着头摇摇头没说话。

我想她可能还没从可怕的经历中摆脱出来，重回这里让我想起了王飞芸。她的意外坠楼让苏河在我心中的印象又添加了一抹血红。

“你叫什么名字，介绍下你自己吧，放松点别紧张……我们都不是警察，是美院的老师，画画的。”

唐岭轻描淡写的说着，我佩服的看他一眼，女驴友听了他的话马上抬起头，我这才看清楚女孩的样子，看起来长得很清秀，眼睛大大的。

“我叫田苗，二十三岁，这次来苏河是……见豆友的。”

田苗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她说完见豆友之后，我刚寻思要不要给唐岭解释一下何为豆友，可是发觉他一点没有疑问，就把话咽了下去没说。

“还有别人吗，你见的那个豆友说说。”唐岭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着，接着问田苗。

田苗看我一眼，然后又看着唐岭说：“约我的是一个小组，不是一个人。”

唐岭抬起头看着田苗，“说明白点，我没大听明白，我上豆�6�1瓣不玩小组的，很多人的意思吗？”

田苗并没马上回答唐岭的话，她似乎考虑了以下才说：“你们是给我画像的吧，什么时候开始？”

“我问这些就是为了画像，你慢慢说。”唐岭语气温和，我看见对面的田苗闭了下眼睛，但是很快就睁开了。

田苗的双手抱在胸前，她的长发依旧凌乱的散在身前，我没见她整理过，这点在我看来有些反常，一般女孩都会在乎自己的形象，尤其是面对异性，可是田苗并没整理她的头发，似乎对自己的形象并没那么在意。

“我们都是豆邮联系的……几个月前，有人约我来苏河说是户外体验，都是平时来往过的驴友，我就过来了，正好刚辞职有时间。可是到了苏河我才知道，其实我们是来找人的。”

我和唐岭听了田苗的话，抬起头彼此对视了一眼。

“找什么人？”

短暂的沉默后，唐岭继续问田苗。

田苗不愿回答，她盯着我看同时问：“这些我都跟警察说过了，不想再说了，我说说那个人的样子吧。”

我毕竟是新人不熟悉刑警的工作，我看着唐岭，只见他没犹豫点点头。

“那你说吧，”唐岭看我一眼，“你仔细记录，可以开始画了。”

田苗听了唐岭的话应该认为我才是那个画像的，她把身体朝我的方向挪了挪，尽量正对着我。

我没面对过这样的场面，不知道自己该用一种什么样的神态面对目击者，唐岭从来也没跟我说过吗，我完全就是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心塞啊。

“开始吧……”

我故作镇定的开口，田苗点了一下头抿了下嘴唇准备开始。

“我是在后山那片榛子林里出事的……那天我一个人出去的，本来是跟他们生气了想不告而别的。那个人是从我后面打的我，我晕过去之后很快就醒了，因为我发现他拖着我没走多远，我就装着没醒过来，等他过来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就看见他了。“

田苗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她垂下头，双臂在胸前抱得更紧。

我和唐岭都不说话等着她。

很快，田苗又接着说下去……在她的描述里，袭击她的是一个个子不算高的男人，眉毛很短很浓，眼睛跟眉毛很不协调是那种细长的，她当时很慌乱也没敢更仔细看那个人。

我问田苗：“其他地方呢，你再说说。”

田苗语气有些生气的回答我，“他戴着口罩呢，就只能看见这些！”

我只好抬头冲着田苗笑笑，心里面挺尴尬的，一看我就没经验，唐岭再也不会说我对画像有什么研究了，我连最基本的跟当事人沟通都做不好呢。

我有些失落的不知道还该问什么，唐岭开口继续问田苗了。

“再说说那个人其他的特征吧，你记不记得他走路的样子或者他有什么让你特别注意到的地方？你好好想想，越详细我们的画像才能越准确。”

田苗听完这话，突然就抱住了头，很快我就听见啜泣的声音从她那里传来，田苗哭了。

“你别激动。”我说着站起来就想过去安慰下田苗，可是唐岭一伸手把我拦下了。

我跟唐岭一直听田苗哭了半天，她才渐渐自己止住了哭声。

田苗把脸埋在膝盖里，说话的音调挺奇怪。

“我就记住这么多了，我能回去了吗？”

唐岭深呼吸了一下，“好的，谢谢你配合。”

田苗离开后，我跟唐岭也出了询问室，唐岭问我能不能根据田苗刚才说的画像，我很诚实的回答他，不能。

唐岭噗嗤一声乐了，我蹙着眉没看他，心情不爽。

“工作吧，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唐岭笑完很快严肃下来，我跟着他到办公室开始画像。

我拿着画笔憋了很久才画了一个只有上半部分脸的头像，因为田苗没提供那个人其他部位的特征，我不知道该怎么画。

等我看见唐岭画的模拟画像时，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个人……我见过。”我指着唐岭做的画像喊了起来，可是声音不大。

“你见过，在哪里？”唐岭追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