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离了禁锢,一下子扑到在地,发出疯狂而得意的笑,“哈哈哈哈。听到了吧,苏沐北,你的小情儿死了,怎么样,亲手害死心爱的人的滋味,好不好?你不是要护着她么?不是为了她对着我们赶尽杀绝么?!现在!她因为你!死了!”
“不可能!我明明算好……”
苏沐北眼神有片刻的失神,向来算无遗漏的脑子一片空白,望着眼前笑得癫狂的秦牧,冷声道,“说实话!我不杀你,秦槐那里我马上撤诉!今天的事,一笔勾销!”
“苏沐北,来不及了!一命抵一命!你做下的孽,就让她替你还吧!”
一命抵一命……
你做下的孽,就让她替你还吧……
诺诺……
害死她的,是自己……
是自己把她赶出来的,也是自己的自以为是,刚愎自用错误的估计了形势!
心头猛地一痛,喉头涌上一股甜腥……
“大少爷!”
鹰皋一转身,就看到苏沐北哇的一声,突然吐出一口血来,看着触目惊心。
无视身后的惊呼,苏沐北果断的丢下一旁笑得癫狂的秦牧,踉跄着往下属汇报的方向跑去。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几乎没有办法行走。
“诺诺……诺诺,阮诺诺!回答!”
像是过去无数次陪她玩捉迷藏,苏沐北急切的呼喊着这个叫了千百回的名字,嘴里只余苦涩。
回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沉重而压抑的气氛让众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大少爷此刻失魂落魄的在废弃的工厂寻找着根本就不可能找到的那个人。
“阮诺诺……你出来!我不和你生气了!刚刚是我诳你呢!我们回家吧!”
“大少爷……”
“诺诺……别躲了……”
苏沐北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光亮渐渐消失,看不到聚焦点……声音渐渐弱下去,声似呢喃。
兴许这也只是她和自己开的一个调皮的玩笑,说不定,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玩笑。
片刻后,那个总是惹自己生气的家伙就会从背后窜出来,嘲笑自己又上当了。
“阮诺诺!你出来啊!我输了!我认输!你出来!”
疯狂地呼喊着,可是回答他的,却只有如泣的风声。
“不行,把灯都装上,所有的角落,边边角角都不能放过!那家伙最怕黑,你们动作轻点,不要吓到她。”
苏沐北的眼神失焦,眼底的执拗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呼吸一窒。
“大少爷,阮小姐已经去了,您让她入土为安吧。”
鹰皋犹豫再三,上前低声劝说。
苏沐北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居然没站稳,直接跌坐在地上,身形狼狈。
低垂着手,长腿曲着,凌乱的发遮掩住他的眸,看不清表情。
“大少爷……您别这样……”
饶是鹰皋这样的汉子,看到昔日睥睨众生,仿佛无所不能的大少爷这般情况,也忍不住哽了声音。
苏沐北吐出一个字抬头冷冷看着眼前的下属,眼底的阴鸷让人不寒而栗。
“大少爷,您……”
“滚!我让你们都滚出去!”
苏沐北的眼神涣散,却在看到被人缓缓推过来的医用担架时,猛地定焦。
“停下!”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原本打算推着尸体出去的医护人员一愣,再也不敢动作。
“大少爷,您还是别看了……”
跟着过来的白医生叹了一口气,低声劝道。
“滚开!”
苏沐北冷喝一声,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医用担架上,一块白布蒙着那具毫无生命反应的物体上,一动不动。
扬起手,白布缓缓落下……
众人惊呼出声,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担架上的尸体已经看不清楚模样,除了那件单薄的衬衣能够证明主人的身份,浑身上下哪里还看得出昔日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团子模样?
苏沐北的视线落在那具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面无表情。
这怎么可能是那个最要好看,最怕痛的小团子?
她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一定是弄错了……肯定是弄错了……
“她肯定不是阮诺诺!去找!再去找!找不到你们就统统不用回去了!”
“苏少,刚刚……尸体身上发现了这些……您看看是不是……阮小姐的?”
一旁跟着过来的本就有隐龙巷的医护人员还有部分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法医,此刻,小心翼翼的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了苏沐北的面前。
虽然知道不讨喜,但该走的流程却也是不能少的。
苏沐北的视线淡淡的扫过,除了早早就被秦牧送到隐龙巷去的那支腕表,竟也没有什么能一眼辨认出身份的。
这是不是说明……这个人不是小团子?!
那个秦牧说不定是诓骗自己的……他哪儿来那么大的胆子,真对小团子下手?
对,一定是这样的……
“大少爷,血液样本已经比对过了,是阮小姐的没错。”白医生沉声拿着检测出的报告,一脸凝重,“另外……根据DNA比对,证实这个人是阮小姐……”
苏沐北低垂着眼帘,没有任何动作,众人均不敢再往下说了。
鹰皋还要再劝,却看到苏沐北突然举起枪,对准了他,瞬间噤声。
“都出去,我要一个人待会儿!”
“出去!”
苏沐北俨然已失了理智和耐性,猩红的双眼里只剩下癫狂。
“是……”
不敢在这种时候再刺激他,鹰皋和高原对视一眼,慢慢后退着,却不敢真的离开,只能在门口候着。
原本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只留下苏沐北一人。
“你这个小骗子,你说好了要陪着我的,难道你忘了当年是怎么答应我的吗?骗子……”
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坚硬的地上。
可是无论,他怎么后悔,怎么自责,那人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就像当年那个刚刚失去了母亲依祜,却不得不得面对父亲带着小三上门的夜晚。
空气里,血腥味淡淡散去。
她是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啊……
可是自己怎么会让她这样悲惨的死去,小团子,死之前,一定很恨自己吧?
会不会永远不原谅他了?
哪怕是下辈子,都不会再愿意见到他了……
自己上午对她说了什么?
他让她滚,不要再出现。
为了稳住秦牧,自己又说了什么?
他说,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他才不在乎她的死活……
“啊——————”
黑暗中,苏沐北发出困兽般受伤的嘶吼。
他的诺诺,再也回不来了……
“血压正常。”
“心跳异常,加肾上腺素。”
“稳住了,继续缝合。”
“擦汗。”
滴滴滴——
手术室内,各种仪器的声音发出机械的提示音,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动作娴熟的缝合着伤口,下达着指令。
痛——好痛——
像是整个身体被生生拆开了又重新组装在一起似得,阮诺诺拧着眉,忍不住呻吟出声。
眼皮像是被黏住了似得,重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