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个时候了,也不会有任何转机了不是吗。行吧,安心上路。下辈子不一定投胎做只美人鱼呢。
然而就在下一刻,季筱陌却只听见一道刺耳的木板破碎的响声,震得她几乎耳聋。
“筱陌!”
熟悉的声音传来,季筱陌的喉咙只感到一阵腥甜,接着眼眶蓦然湿润。
这道声音的主人曾经是她生命的所有意义,占据了她青春所有的缝隙。所以人在将死的时候,真的能够回忆起自己身前所有的景象?以至于连幻听都这么真实了。
不过能够在这个时候听到这句话,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季筱陌也觉得算是对她的安慰了吧。
可惜她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季筱陌只估计也就只有她这么悲催的人,才能有这么悲催的人生了吧。走到这种下场,也不知道是她上辈子败了多少人品,才攒足的厄运。
凄凄惨惨,季筱陌却不由得放声痛哭起来。反正这里没人,她只觉得自己想下怎么哭就怎么哭。以前在季家她不能哭,后来到了国外,她也不敢哭,嫁给凌黎宸之后,被欺负得她哭都哭不出来。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此时的哭泣对于季筱陌来说更像是一个郑重的仪式,是她告别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久违的任性。
以此压抑许久的泪水,就跟开了闸门的洪水似的汹涌流出,季筱陌打死也没料想人生中最后感知到的一点温热,竟然就是她自己的眼泪。
江明宇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季筱陌在那个破屋里,只是看到那间早已被海水浸泡得残破不堪的屋子时,他却怎么也无法迈开脚步离开。
所以当他跳过游过海滩,跳上礁石,继而潜在水里推开那扇小门时,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的瞬间,江明宇才第一次相信所谓宿命的存在。
“别乱动,我马上来救你。”江明宇见季筱陌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以为她是太害怕了。但是现在浪潮太大,季筱陌必须要先冷静下来才行。
为防止人被这冲走或者磕到身体,江明宇也索性不再喊季筱陌,而是直接快快速走了过去。
季筱陌正哭得伤心,恍惚中她却似乎又听到了江明宇的声音。这个认知让季筱陌突然就更觉得委屈了。
江明宇,偏偏还是江明宇。一刹那的纠结过后,季筱陌却也不那么在乎了。哪怕这是她临死前的幻觉怎么都好,她也觉得挺划算的。
然而当她发现那道‘幻觉’越来越强烈,并且还能操控她的五感的时候,久违的光明就这么突如其来的降临了。
“还有力气么?”江明宇一一解开季筱陌身上的绳子,然后把人往他怀里稍微带了一些,以致于让季筱陌不会因为突然抽筋而失去平衡。
只是如此近距离的接触,直叫江明宇都觉得恍惚。
“嗯嗯,还好。”季筱陌不敢看江明宇,只是慌忙点头。心里有太多的疑问,譬如江明宇怎么会找到自己,或者说他还为何会愿意来找自己。
“先出去吧。这里地势很低,现在正在涨潮,时间耽搁不得。”
“好。”季筱陌回应道。不过此时她也才能有机会看清楚整个环境的全貌。破败的木板和劣质的铁板,一个已经被海水侵蚀得无比严重的木屋。原来自己竟然是被人抓到了这里,难怪她就觉得怎么一直都有水。
所以抓她的人其实是算好了时间,等到涨潮的时候,海水漫过这座木屋,她也会被淹死在这里。
江明宇见季筱陌此时似乎有些愣住了,以为她还没从惊慌中缓解过来,于是只得又后退了一步,让自己和季筱陌离得更近一些。
“跟着我,这里有条木桩,沿着它走到对面的礁石。”江明宇走在前头,替季筱陌引路。好在现在浪潮虽大,但是出了木屋后,就是一条固定的木桩子路连接着海滩低处的礁石。
所以他们只需稳住不要被浪冲出去就好。
此时江明宇的声音,混着一声声浪潮,却叫季筱陌听清楚了每一个字。她下意识的拉着他的衣服,却也不敢多想什么,只闷着头走。
直到最后到达岸边,季筱陌再回头看她刚才待过的小屋,却已经只看得见最上面的一个小尖角和距离它大概不足半米的长度的下方区域。所以如果自己刚才未被江明宇发现,海水现在也已经没过她的头顶了吧。
鞋子踩在绵软沙里,走过的地方只留下瞬间的脚印,然后就被浪潮冲刷干净,这才给了季筱陌活过来的感觉。伸出手任由海风拂过手指的缝隙,轻微的冲击力让季筱陌彻底踏实了下来。
望着身后波澜诡谲的大海,季筱陌突然就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强烈感慨。
凌黎宸一行人来到琉璃海滩的时候,站在高处,就只看到从海水中缓慢走过来的两道人影,依稀就是季筱陌和江明宇。
“少爷,我们不过去么?”凌五不明所以的看着凌黎宸,不明白自家少爷为何突然不走了。明明刚刚从黑三那里套出话,凌黎宸可就跟疯了似的,直接一口气没喘跑了过来。
季筱陌现在确认平安,可凌五此刻却没从自家少爷脸上看出欣喜来。
“回去。”凌黎宸朝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继而淡淡说道。
“是。”凌五虽不解,却也只能照做。离开琉璃海滩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季筱陌的位置。凌五只见此时,季筱陌和江明宇也已经完全走过礁石,抵达了岸边。
黑三自从说出季筱陌的关押地点,就在屋子里战战兢兢等了大概十分钟后,却只看到凌黎宸又从外面回来。算了算时间,黑三心里一阵纳闷,这算上脚程外加救人,花的时间哪怕最少,他也只觉得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看见凌黎宸阴沉沉的脸色,黑三的心里自然是没了底。这到底人是找到了还是没找到,他竟不能看懂凌黎宸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想到另外一种可能,黑三突然却跟生了一场大病似的,急得冷汗直流。
“凌少爷,这人应该找到了吧?”黑三试探的问道。
“你说呢?”凌黎宸不明说,只是重新坐回了沙发,居高临下的看着此时跌坐在地上的人。
“这……凌少爷,你可真的别吓我。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发誓,我说的话绝对都是真话。要是有半句假的,那我黑三一定不得好死!”凌黎宸的脾气他捉摸不透,不过眼下的形势,却也叫他只能死乞白赖向凌黎宸求饶,以求能够放了他。
凌五见黑三此时跪在地上,无比虔诚的举着双手说着,就差给凌自家少爷磕头了。
不过要是磕头就能让凌黎宸放过自己的话,黑三想他就算磕头磕一辈子,他也愿意。俗话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没了命,给他再多钱也没法花去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