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轿里的姑娘,迷迷糊糊地想着往事,猛然间又听到一声叫喊,是谁在叫喊,是阿爸还是胡大哥,她似乎没有听清楚,不过,喊声过后,她却看到迎娶自己的是那个猎人大哥,她正暗自高兴,猛然间,却发现抬轿的人,把她推出了轿子,姑娘一声惊呼,张开了双眼,眼前有些发暗,还有一种男人身上特有的汗泥味道,她十分愿意闻这种味道。
不过,还没等她仔细再看的时候,却听到胡万山的声音;“妹子到了,你先下来,我敲门试试,看看是不是有人住在里面。”
姑娘的美梦被打破了,无奈,她只好十分不情愿地从胡万山的后背上下来,不过,就在她那只伤脚落地的一刹那,疼痛感还是让她哼了一声,听到姑娘发出来的声音,胡万山只好重新收回放下来的双手,然后托着姑娘,一点点下蹲,直到姑娘在地上站稳了,他才站起身来,小声对姑娘说道;“妹子,你看到没有,这户人家有些蹊跷,你看房前,是用两人多高,十分粗壮的树桩子建起来的栅栏,好像是防着什么似的。”
姑娘闻听胡万山的话,放下刚才的美梦,也仔细打量起眼前这户人家,哇,真是一道很高很难逾越的木栅栏,就好像是山寨外面大门前设置的路障一般,似乎不像是个庄户人家的院落,不过,等他们二人透过木桩子的缝隙朝院子里面看的时候,却又处处透着是个庄户人家的模样,院子里面打着两排木架子,木架子上面晾晒着刚刚从山中采来的野菜和山蘑菇,房檐下面还挂着几穗包谷。
应该是个典型的庄户人家,于是,胡万山看看姑娘,姑娘看看胡万山,此时,他们头顶上的太阳早就落山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能再犹豫了,姑娘给了胡万山一个大胆的鼓励目光,于是,胡万山举手,轻轻敲了几下木桩子下面特意留下的一扇厚木板小门。
噹噹噹,胡万山虽然没有用力,却在寂静的旷野里发出了很响的动静,倒把他身边的姑娘吓了一跳,于是,姑娘又紧紧抓住了胡万山的衣服,而且还和胡万山挨在了一起,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感觉到安全。
不过,敲门发出的声音虽然很响,里面却没有回音,胡万山只好举手接着敲下去,这次比上次多用了一些力气,厚木板门发出来的声音和上一次不同,是那种沉闷的能够传出去很远很远的声音,门里面还是没有动静,这时候胡万山多了个心眼,他悄声对姑娘说;“妹子,你对着里面喊上一喊!”
姑娘立刻心领神会,于是,她扯开嗓子大声喊道;“里面有人吗,我是沟那边麻婆岭的,赶巧路过这里。”
喊声过后,里面还是没有动静,等到姑娘陆陆续续喊过了三遍之后,透过木桩子的缝隙终于传来了一丝光亮,显然里面点起了油灯,果然,那丝光亮闪过之后,又过了片刻,从院子里面传来了一声苍老的问话之声;“谁呀?”
胡万山本以为里面的人问完了谁之后,会接着说天色已晚,多有不便的搪塞之词,赶走他们。不料,他想像的话并没有出现,而是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一步两步,很快就到了大门前,脚步声不再,却听到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过往的客人莫怪,你把脸面顺着缝隙贴上来,让我瞧仔细了,方才能够给你开门。”
听到里面人的要求,姑娘看看胡万山,胡万山点点头,姑娘立刻把脸贴在了木桩子的缝隙前,过了一会儿,里面又传来了那个苍老的说话之声;“果然是个姑娘,老婆子,不用害怕了。”
说话间,院子里光亮大盛,却原来是院子里的人点亮了火把,还没有到天色黑实诚的时候,为何这么早就点燃了火把呢,胡万山在心中思量着,却不料,又过了片刻,两个人同时听到里面拽开门闩的声音,接着吱嘎嘎,仅能够容纳一人进出的厚厚的木板门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火把移到了门前,等到女人上前,被火把照亮之后,院子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又问道;“姑娘,站在你身后的男人是谁呀?”
姑娘想都没想,立刻回答道;“他是我男人,我们是麻婆岭麻家的,今日走亲戚,回来晚了,不敢接着再走那道沟了,所以,就前来打扰,想要借宿一夜,待到明日天亮时分在回家。”
“是麻婆豆腐店家的那个姑娘吗,快点让我瞧瞧。”
从苍老声音的后面又传来了一个老婆婆的声音,站在姑娘后面的胡万山,此时的心中却很不是滋味,他事先并没有和姑娘商量要假扮夫妻,她为何张口就说是我男人呢,我是男人不假,却不是你的男人呀,不过,此时说什么都晚了,算啦,先进去再说吧,真没有想到,如此柔弱的一个姑娘竟然有这样的馊主意。
胡万山站在姑娘身后,刚刚想到这里,就听后出来的那个老婆婆传来一声惊呼;“呀,果然是麻婆西施,真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你呀,让你阿妈和阿爸找得好苦,也想得好苦啊!”
落日后的大山,自然比别的地方黑的快也黑的早,眨眼间,天色已经是麻麻黑了,所以,有客自远方来,先点亮火把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好在胡万山是个粗心的汉子,什么事情都不愿多想,不过,在这个时候,他即便要想,可也来不及了。因为,这时候,那个老汉也已经跨出了那道厚重的院子门,大声嚷嚷道;“真是麻婆西施啊,那还说啥子话吔,快点进屋,快点进屋。”
就在老汉说话的功夫,胡万山忽听到哇地一声,抬头一看,却见老婆婆掩面哭了起来,紧接着婆婆一边哭一边拽住姑娘,数落起来;“真是老天有眼呐,也难怪那个算命的小道士,掐算的可真准,连日期都不差。小老道看着邋里邋遢的,想不到他可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那天,小老道就告诉你阿妈和阿爸别再去县衙告状了,你真能自己找回来,不但能自己回来,还有喜事要办,这是咋说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给算到了。不行,不行,往后得闲的时候,我一定要给那个小道士烧上一柱香。”
听到婆婆的哭泣和杂乱无章地诉说,被称作麻婆西施的姑娘也陪着痛哭起来,站在院子外面的老汉和胡万山却是默不作声,那意思是要等到女人们哭泣够了再说别的。
松明火把噼啪燃烧,冒着黑烟,窜出来很高的火苗子,被称作麻婆西施的女人虽然和婆婆一样,还在哭泣之中,却抽抽搭搭地转过身来,对着院子门外面的胡万山招呼道;“当家的,快点进来,这是二姨姥家,你还客气什么!”
哭声渐渐消失,胡万山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谁是谁的男人!这件事情可不能含混,不过吗,人家麻婆西施就是冲着他这么叫的,他没有听错,绝不是那位婆婆叫的,怎么办,就在胡万山犹豫之时,麻婆西施再次回头,催促道;“喊你呢,快点进来,走了一天的山路,你不累呀!”
这都是哪儿跟着哪儿呀,也就是在他一愣神的功夫,站在后面的老汉说话了;“外孙姑爷,还呆愣着干啥,快点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