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听完巧凤的回答,没有在思考,而是对巧凤她们三人说道;“天热,你们三人休息一会儿,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前街,两排高大的梧桐树让马路成了名副其实的林荫路,行人走在马路上仿佛走在林荫下,天气炎热,可也晒不到人,所以,前街成了县城里的人避暑纳凉的好去处,有事没事,人们都会拿条竹凳,在梧桐树下坐一会,或听蝉鸣,或听鸟叫,或说会儿闲话,或讲讲县里的事情。
这天,午时刚过,未初时刻,前街正中,梧桐树下遮掩的一排三层竹楼下,距离竹楼几丈远的地方,有一棵最茂盛,最粗壮的梧桐树,梧桐树下三个老者正围着一盘围棋苦思冥想,就在这时,从树荫下婀婀娜娜走过来一个清纯美丽的姑娘,细高个子,皮肤白皙,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左顾右盼,顾盼间含情脉脉,手上很随便的拎着个碎花布的小包裹,只可惜,三位老者,六只眼睛盯着的是棋盘,就连姑娘走到他们身边,带起的一股清香之气,都没有让他们抬头。
姑娘停在三位老者身边,看了几眼摆放在地上的围棋,可能是因为厮杀正酣,姑娘不由得皱了几下眉毛,接着,仰头,朝竹楼上看,竹楼的门脸很大,门脸上挂着一块天蓝色的长条牌子,牌子上用金粉烫着六个金光闪闪的大字——“俏佳人缝衣店。”
店门两边,靠大门左侧宛若一个画廊,里面画的是各色美女,只不过这些美女的衣服五颜六色,各式各样,开领的,半领的,低领的,露胯骨的,露胸的,也有整身衣服包裹住一个女人的。靠大门右侧,是一排封闭式的橱窗,里面的木制模特穿戴着各式男女服装,上面标着价码,好一个气派的缝衣店,姑娘略微看过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开处,里面是间厅堂,厅堂里摆放着竹木桌椅,上面放着茶壶和茶碗,姑娘刚走进厅堂里,立刻迎出来一个粗壮的中年女人,脸上涂脂抹粉,脚下穿着一双葛麻透眼的大鞋,脸上虽然涂了一层厚厚的*,可还是没有掩盖住赤红色的脸面和粗糙的皮肤,天气虽然十分炎热,这个女人却没有敞胳膊露腿,而是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细布长衫。
男不男,女不女,很奇特的女人,姑娘边想边朝前走。粗壮的中年女人立刻张开大嘴,里面露出了黄牙,挤着笑脸问候道;“姑娘好,好漂亮的姑娘,请问您,我们能为您做些什么!”
姑娘从手上的小包里拿出一块布料,递给那个女人说;“我要做一件半截袖,高领开叉上衣。”
中年女人伸手接过姑娘递上去的布料,姑娘扫了一眼,发现中年女人的手上长着又粗又黑的汗毛,不过,她仍然装作没看到似的,接着问道;“做这件衣服要几天才能取,要多少钱?”
中年女人边欣赏着布料边说;“快,姑娘要是急等着穿,明天下晌就能取,工钱吗也不贵,五个钱。”
说完这句话,中年女人又拍着手中的布料说;“好一块料子,是真丝的呦,这要是做好了,穿在姑娘身上得引来多少男人的目光呀。”
很粗俗的话,姑娘听了中年女人的粗俗言语,悄悄低下了头,中年女人急忙又说;“姑娘,请跟我来,里面的师父要给您量体裁衣。”
姑娘点头,中年女人领着姑娘穿过厅堂,朝后面的屋子走去,刚刚走了几步,姑娘就看见里面摆放着一溜裁剪衣服的几案,后面站着干活的师傅,前面站着几个顾客,在后面是几个正在缝制衣服的年轻女人。
中年女人把姑娘领到了一个上面没有摆放布料的案子前面,对后面站着的一个年岁比较大,花白头发,面部比较苍老的男师傅说道;“老黄师父,拿出你的手艺来,给这位小姐细点做着,她可是头一次来我们这里的客人,干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中年女人用开玩笑的口吻对里面的师傅说完以后,朝着姑娘摆摆手离开了,姑娘,姑娘却想,这个女人不一般啊,还没等她接着想下去,被称作黄师傅的老男人,拿着木格尺子,来到了姑娘面前,轻声说道;“姑娘,麻烦了,我要给你量尺寸,请先把胳膊抬起来。”
姑娘按着老师傅的要求,抬胳膊,转身,挺胸,直到那位黄师傅量完了尺寸,姑娘才又问道;“师父,我这件衣服真的明天下午就可以取吗?”
黄师傅回答;“快,误不了你穿,明天下午你就过来取,取衣服的时候再交钱。”
姑娘听到黄师傅说完了,接着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了。
晓月指着新砌成的水池子说;“大姐,看到没,水池里是空的,上午我们就把活鱼卖完了,你要买活鱼,要等到明天早上打渔船从江里靠岸,把活鱼送过来,才能有,我们这里是不卖死鱼的,所以,你明天一定要早来。”
中年妇女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晓月拿出了在家做买卖的勤快劲儿和灵活劲儿,俯下身,开始冲刷装活鱼的水池子,直到天黑下来,他才从外面忙乎完,来到了后面睡觉的地方,这时再看,江白已经一个人独自躺在了床上酣然入睡,晓月暗想,江白夜里肯定要出去,所以,才会抓紧时间休息,他再看文娘和巧凤,也穿着亵衣躺到了床上,晓月知道她们二人为何睡得如此之早,也就没有惊动他们,而是静悄悄地又回到了前面,按着事先的约定,晓月要在前半夜放哨,所以,他必须回到前面去,要等到后半夜文娘来替换他,他才能回到后面去睡觉。
并不静谧的夜晚,虫儿还在喧嚣,马路上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动静,没有月光,微风掠过,并没有凉意,热风总比没风强,最起码,它表明这个世界还在喘息,
没有月光,树下就没有斑驳婆娑的影子,要是突然出现个影子,谁都会吓一跳,也许有人不会害怕,那就是影子自己,不过,他怕别的影子,人就是这样,怕别人不怕自己。
为何没有影子呢,因为天色实在是太暗,不是暗,是黑,是黑到对面不见人的那种黑,天上有乌云,所以才如此之黑,星光也被遮挡住了。
望江楼,临近江边,白天站在楼上可以看到那条日夜不息的大江,像这样的黑夜呢,怕是没有客人试验过,望江楼的主人呢,他还有这份闲情逸致吗,原来有,现在怕是没有了,这也不要紧,有人有情致,非要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半时分登上望江楼,黑夜里没有黑影,没有声响,却实实在在有个人,进了望江楼,楼里面有个更夫,正在酣睡,那个进去的人,离着二里地就听到了更夫的鼾声,所以,他老早就知道更夫在睡觉,也知道更夫睡觉的屋子里,他没有惊动更夫,绕开前堂,上了二楼,更夫睡得很香,偶尔在呼噜声中嘎巴嘎巴嘴。
在二楼,那个人很快就和黑暗融为了一体,如果此时更夫醒来,即便他立刻掌灯,也不会看到那个人,因为他在二楼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就悄悄打开窗户,从窗户上飞身而下,来到地面后,就见他轻轻一挥手,那扇开着的窗户慢慢地,一点声响也没有地关上了,接着还传来了窗户销邦啷一声重新插好的轻微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