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脂胭斋里一时间哭声四起。有真哭,有假哭,有泪如雨下,止不住的伤心哭泣,有掩面干嚎,就是不掉眼泪的嚎哭,还有,装腔作势的干哭,来往的行人,被哭声引得停住了脚步,驻足观望。
天色渐黑,江白她阿爸看到天色已晚,未免有些焦急,夜晚划船十分危险,可是,他眼看着江白抱着流泪的文娘就是不动
地方,一时之间也就没了主意,等到费精神干嚎了几声,又说文娘是个不孝之女,看那意思他这位当弟弟的是想把姐姐的死因推到外甥女身上,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该死,真该死,就冲着这一点也不能走,要帮帮眼前这位孤立无援,被人算计的姑娘。
江白阿爸,想明白了,他想对文娘施以援手。
费精神看到江白父女还没有走,不但没走,还有帮忙帮到底的架势,不由得怒从心生,他刚想说;“咋地,还不走是不是,那就给老太太披麻戴孝,做个孝子贤孙得了。”
费精神,怒目江白父女,刚想开口,突然间心生一计,就见他来到哭泣中的处在半昏迷半清醒状态中的文娘面前说道;“我说文娘啊,这你也看见了,本来你舅妈领着你阿妈去看病,病情已经好转了,可是,她让你这么一气,急火攻心,撒手离开了你,哎呀,我这苦命的姐姐耶,这让我如何是好!”
费精神妆模作样,说了一番倒打一耙,颠倒黑白的话来,文娘正在悲痛之中,根本就没听清他说啥,倒是扶着她的江白越发警觉起来。
费精神的话声刚刚落下,那个站在边上,已经和费精神嘀咕了半天的半老徐娘,扭搭着来到文娘身边,说道;“外甥啊,你咋这么糊涂呢,刚才我和你阿妈看病的时候,你阿妈已经答应把你给了花大爷,从今往后你们娘俩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身穿绫罗绸缎,不用在租房子了,这是多么好的事情呀,可是,谁成想你却把花大老爷给赶了出去,这要是花大老爷怪罪下来,现在就把你撵走,我看你如何埋葬母亲,这次,我看你可就要成了不孝之女了。”
文娘听了她那个所谓的舅妈的话以后,心里一翻个,恨不能上前咬下她一块肉来,可是,眼前的事情明摆在那里,自己唯一的亲人阿妈被这伙披着人皮的禽兽活活给气死了,现在他们又要借着这件事情来要挟自己,这该如何是好,无助的文娘万般无奈,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江白。
江白是个充满正义感,为人仗义的姑娘,她没有走就是想帮助文娘度过这道难关,现在,文娘在看着她,他知道文娘在等着她拿主意,可是,她毕竟也是个弱女子,这件事情真要是放到自己头上,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不过,眼前这件事情让她碰上了,那就不得不管,怎么管,如何管,急切之下,江白想起了蚌娘娘,对,找蚌娘娘,她肯定有办法,再说了她还会法术,想到这里,江白有了主意,她趁着费精神两口子在一边假心假意哭泣的时候,附在文娘耳边说道;“文娘姐姐,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你要沉着冷静,那两个家伙可是没安好心,当前最要紧的是先把你阿妈埋葬了,然后我就想办法帮助你远远离开这些恶人。”
文娘刚想说,难道我去告官也不行吗,但他一想起白天花肥猪对她说的话,立刻心凉半截,就只好听从江白的话,看看她这个禽兽阿舅,还想怎么办。
费精神不是在哭泣,而是在想办法,让文娘就范,他觉得姐姐死的正是时候,姐姐死了,文娘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那么,他这个亲娘舅就可以直接替文娘当家了,想到这里,他又来到文娘身边,决定先吓唬一下文娘,等到她六神无主的时候,自己就可以施展手脚了。
费精神站到文娘面前,假装抹了一把眼泪,带着假哭腔对问娘说道;“文娘,事情来的太突然,我姐姐啥也没说就走了,她留下你这么个小姑娘,真就难为你了,你知道如何埋葬死人,你知道去哪里买墓地,去哪里买棺木,还有,最主要的就是,这房子可不是你的,而是花大老爷的,他要是不让你在他家的宅子里办丧事,你还一点办法都没有,退一步说,又有谁愿意喜欢在自己家的阳宅替旁不相干的人办丧事呢,除非,除非有了特殊关系,也许才能行。”
费精神的一番话,还真就把文娘和江白这两个小姑娘给唬住了,她们两个小姑娘那里经过这种事情,不要说他们两个小姑娘,就是在一旁的江白的阿爸都觉得费精神的话说得有道理,于是,这三个人在黑暗中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在街面上混的地痞费精神最会察言观色了,他见文娘一时间没了主意,又加了一句话;“这黑灯瞎火的,屋子外面还躺着个死人,要是花大老爷来撵你,可如何是好呢!”
这时候,费精神又开始雪上加霜,想彻底把文娘吓唬住,不过,事情到了这个时候,文娘反倒镇静下来,开始了冷静地思考,别看费精神如何说死人,文娘还真就不害怕,反正死去的是自己的亲娘,有何可怕的,少拿死人和天黑吓唬人,文娘想到这里,突然间灵智一开,她看着眼前的阿玛和黑黢黢的屋子,大声说了句;“赶快点灯啊,给我阿妈照个亮。”
这句话立刻提醒了江白,她忙着接过来说;“油灯在那里呢,姐姐,妹妹我陪着你去拿油灯,我们先点灯,接着再安置阿妈。”
其实,文娘和江白两个冰雪聪明的姑娘,这时候都想到了一个点子上,要共同对付那个禽兽,于是,江白要陪着文娘去后屋拿灯,两个人就是想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不用费精神她们有没有能力把阿妈安葬了,所以,两个人刚挑开门帘走进后屋,文娘就小声说;“江白妹妹谢你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我现在就是问你一句话,我该怎么办才好,我如何才能逃出我那个禽兽阿舅给我设下的圈套。”
江白说;“刚才我想了一下,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那个连人都不是的禽兽阿舅和那个什么花大老爷,我想明白了,你现在是在丧期,无论是谁也不会在这期间强行让你嫁给他,一般人的丧期少说也得一年,我们就在这上面打主意,一会儿,那个家伙无论说什么你就是哭泣,不吱声,他要是急了,就会说出来,到时候你还是不吱声,也不反对,他要是说就按着我的意思办,你就点点头,但是,你千万要记住,从现在起,你就说我和我阿爸是你的好朋友,你请我们留下来帮助你,只要熬到了半夜时分,我就有办法了。”
文娘听了江白的话,一时间想不清楚,她不由得问道;“为何要到半夜时分你才能有主意呢?”
江白听了文娘的询问,觉得还不是时候把自己要找蚌娘娘来帮忙的事情告诉她,所以,她就吱吱呜呜地回答道;“有办法,到了半夜我就会有办法的,你不用急。”
江白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还没有想好,她先是觉得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蚌娘娘引荐给文娘,这样,就可以让蚌娘娘名正言顺地留在人间生活了,不过,她还有一层顾虑,那就是,蚌娘娘每次都是半夜时分去她家里找她,白天她是找不到蚌娘娘的,所以,她必须于子夜前赶回家里,等蚌娘娘来,只有这样,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蚌娘娘,让蚌娘娘来这里,帮助文娘。这也可以说是江白的难言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