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自己作为作者,都差点被世界意识同化了。我在国外这段时间,有时候会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杜娇娇还是周玲珑,对于原本小说的剧情,也都下意识忘了好多。就像这次小东被人贩子折磨致死的剧情,我也是快要发生了才猛地想起来……”
“因此我感到非常不安定,我尝试了很多种想要回去的办法,但却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而且我很怀疑,是世界意识在对我的个人意识进行干扰。”周玲珑说的一本正经。
“世界意识?”江若男好奇,“这是什么说法?”
“其实很好理解啊,一本小说,在写成的时候,就是构建一个世界框架,当小说彻底完成之后,这方世界也就有了属于小说的世界意识。你要是还理解不了,这么说吧,你现在是不是基本都不会再想起现实世界的事情了?还有很多事情,你想起来,都会是混乱一片……这就是世界意识在对你进行干扰,让你融入到这个世界中来。”
江若男眉心一凛:“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周玲珑打个响指:“所以啊,我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这只是一个小说世界,真的存在很多不稳定因素,和现实世界根本没办法相比的。而且,这个年代真的low爆了好吗?我不信你一个二十一世纪习惯网络的人,在这里真的能习惯……唉,对了,你还没说你本名叫什么,又是做什么的?”
周玲珑喋喋不休,似乎试图继续劝说江若男:“而且你现在当后妈,你还真甘心啊!我看你就不是那种受气小媳妇,你就真打算在这一本小说里耗一辈子啊?你不觉得太——”
“你是不是忘了,我刚刚跟你说,现实世界里的我,已经死了。”江若男直接打断她,“所以,你还觉得我会想跟你一起回去现实世界吗?我还回得去吗?”
“额……”周玲珑瞬间卡壳了,面色煞白。
她想明白所有,算好了一切,唯一没算到会有这种情况。
这个穿越到江若男身体里的人,竟然在现实世界中已经死了吗?
可她还是不肯死心:“真的吗?你告诉我,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是怎么死的?我都没死,你怎么会死呢?我就只是睡着了,你再想想,你真的是死了吗?”
她这样的连连追问,让江若男自己都不禁产生了一丝怀疑,难道,她其实或许并没有猝死?
可再回想,当时那种痛苦的记忆是那么真实,真实到她甚至根本不愿意再承受一遍。
而且,从心底里来说,她想要回去吗?
就算她其实并没有猝死,现实世界里的她也只是睡着了,那她现在,还想要回去吗?
下意识的,她脑海里首先回想起的,是几个孩子的脸,他们仿佛在她耳边一声声的喊:妈妈、妈妈!那么真切,那么可爱!
还有陆振军,那样一个正经沉闷的男人,都能对她说出一句“我心悦你”,她真的能抛下这一切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不仅是人在适应和改变周围的环境,环境也会改变一个人!
前世的王岚,无疑是冷漠、自私、甚至是尖锐的,是真的感情淡漠,因为她得到的太少,所以也就吝啬于付出。
可如今呢?
这里是很穷,是很落后,甚至还有可怕的X革,可她却已然不知不觉把真心落在了这里。
是在这里,她才重新拥有了爱人的能力!
她为什么要回去呢?回到那个有大房子,有手机有网络有精致生活,但每天只有一个人,除了挣钱就再也没有乐趣的所谓现实世界?
江若男心里打了个突,就像狄金森的诗中所写:假如我不曾见过太阳,我也许会忍受黑暗。
几个孩子和陆振军包括江家亲人,就是如今的王岚的太阳,见过如斯风景,又怎还能忍受寂寞的荒凉?
她是王岚,可如今,她已经是这个江若男!
“我确定已经死了,你再问多少遍都是这样。”江若男直接回答她,“你找我是没用的,因为现实世界我已经回不去了。”
江若男不想给她虚无缥缈的希望。
别说她不想回去了,就是她想回去,现在有办法吗?连周玲珑作为小说的作者都没办法,她一个才知道自己是穿书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周玲珑本来找她就是为了两个人一起想办法,当下看她神色,越发不肯相信:“那你总要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死的?而且,你难道一点都不想现实世界的亲人朋友吗?你在这里,你知道你的亲人朋友在现实世界中会多伤心吗?”
江若男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要是我们真的能够回去,那这里的亲朋好友又该怎么办?”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周玲珑简直恨不得抓着江若男把她摇醒,“这只是一个小说世界而已,这根本就不是真的是!这里的人都只是一个小说角色,就相当于游戏里的npc一样,你到底在想什么?本来就不是现实!”
“游戏里的npc?”江若男直接将周玲珑的手拂开,“你别忘了,你能有现在这样肆无忌惮来找我的能力,难道不是杜家给你的吗?你现在却说,他们只是游戏里的npc?你这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吗?”
“你、你,你不可理喻!”周玲珑被江若男怼得无声,半晌才无可奈何回了一句,又泄气道,“是,我承认这里确实也是一个鲜活的世界,但是、但是对我而言真的就是一本小说,还是我自己写的小说,现在却把自己困在其中……你明白我这种焦虑感吗?就是一种很荒谬很混乱……完全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
她垂下肩膀,一脸颓丧:“从我发现自己回去不了开始,我第一时间躲去国外,其实也不只是为了躲避X革,还有就是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这个角色虽然是我自己写的,但只是一个炮灰,甚至只在回忆里一笔带过,哪怕我成了她,我对她的一切也全都不了解,她的家人很疼她,而我没有任何属于她的记忆——除了我自己知道的那些剧情设定,我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活成她的模样,我就只能离开。”
“但在国外也很不好过,你知道的,就是在我们那个时候,华国已经非常强大了,但走到欧美等国去,仍然免不了要受歧视,在这个时候出国,就更是遭受了很多白眼……这些都不提了,反正就是,我一直都浑浑噩噩。”
“直到我接到肖长伟的国际长途电话,他告诉我,江若男没有嫁给王宝柱,而是嫁给了一个行伍中人,而且,还是陆振军,在那一瞬间,我的心就开始起了波澜。”
“是的,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关注你。你是除了我之外,唯一一个不按剧情发展走的人,而你知道吗?因为你不按剧情走,所以,很多事情都在发生变化。我原本熟悉的剧情,由我自己勾勒书写出来的剧情,竟然开始变得面目全非。我既恐惧于这样的变化,但又在一点点的观察中变得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