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在门口的时候才顿住:“哎呀我真是不好,居然给忘了!”
“啥?二妮来信了?”
“老二来信了?”
几道声音声音同时响起,江胜男几步折回来,把信掏出来:“爸妈,我给你们念。”
果然吃的比较有吸引力,让她把二姐的信都给完全忘了。
“你说你这好大一会儿的功夫在干啥,这会儿我还得浪费灯油……”杨九华抱怨归抱怨,但还是手脚麻利的点了煤油灯,一家人围坐在桌旁,聚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江胜男把江若男的信给大家读了一遍。
“敬爱的爸爸妈妈、大哥大姐,你们好。又是新的一年了,不知道你们在家乡过得可好?仔细算来,已经一年多未见了,女儿既不能为父母尽孝,还得让父母姐妹挂心,每每思及此处便觉愧疚。不过爸妈姐妹尽可放心,我现在一切都好,今年开春比往年迟些,不过一切跟去年其实也没有什么两样。我种的小树今年梨树开了花,其他的树还没有,不过我觉得以后都会长的很好的。今年我又养了一批鸡鸭,长得也很好,小宝已经能帮我照看鸭子了……在今年,营区来了新邻居,我们相处虽然不是特别亲近,但也是睦邻友好,我觉得这样就很好……现在正值春夏之际,爸爸妈妈都要保重身体,腰痛的话多抹点药酒,不要太累了,也不要太过节俭,我知道妈和大姐都是节俭的人,但不论再节俭,也要照顾好身体,大哥大姐也是,你们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定要更加爱惜和保重身体……梅梅和小林上学怎么样?现在这个时节,要预防小孩子发热,你们一定要十分当心……最后,祝愿爸妈一切安好,我在这边也会很好的。我也代陆振军和几个孩子向你们问好,几个孩子都很喜欢外公外婆,非常渴盼能有机会到荷花村来,下次又会亲手给你们写信,愿你们安好。”
先是问候,然后就是说起自己的现状,信并不是特别长,也没有特别严谨的格式,是很家常甚至琐碎的闲聊,但一家人听的都很认真。
杨九华听得喃喃:“每次都说自己好,就是个报喜不报忧的,跟以前读大学一个样儿……”语气里充满了担心。
“我看二姐这样,明明又是种菜又是喂鸡喂鸭的,就差没有猪圈喂猪了,她还跟我说她闲得无聊……”江胜男读完之后也忍不住撇撇嘴,听清了杨九华的话,又忙安慰她,“妈,你放心,我看二姐是真的过得挺好,上回过年的时候,不是收到过孩子们寄过来的信吗?大宝他们几个肯亲近我们,对二姐那自然是一万个亲近的,你就别担心这些啦!”
倒是杨九华反问她:“你刚说啥?二妮她还跟你说她闲?”
“可不是嘛!”想想这又不是不能说的,江胜男也乐得拿这个岔开话题,“就是那边没有个学校啥的,要不然以二姐大学生的学历,像我这样当个老师完全没问题。二姐说的也是,学中文的,最好还是当老师。做其他的,她现在的身份限制估计也做不了。”
杨九华却根本没听她说后头的,听着就碎碎念开了:“她还闲,我看就是带孩子给带出来的毛病!那个最小的奶娃娃也早就断奶了,我看她要是自己早点怀一个,就不闲了。”
之前不说闲,几个孩子读书去了,能走能跑了,她就闲了,可不就该怀个孩子好好养着,以后还能闲的起来?
在杨九华看来,江若男这就纯粹是没有自己的娃才说闲的。
“三妮儿,你写信跟她讲,让她早点怀个孩子,生了孩子就不闲了,这都多久了,那小奶娃子都能出去跑跑跳跳了,她还不赶紧着生个娃,是准备干啥呢?真要闲的,生个孩子就不闲了。”
江胜男:“……哦,好的好的,妈,我会跟二姐提一下的。”
“什么叫提一下,你就说这是我对她的命令,她都二十多的人了,本来又是个后娘,还不生个亲生娃,是想急死我们呀?你就给她说,让她别有事没事儿操心我们这家里好不好,想要我跟你们爸好,就赶紧生个娃,那我们也就啥也不担心了!”
“额……”江胜男抿了抿唇,无比后悔自己刚刚一时嘴快,“好,我会跟二姐说的。”
“一定得说啊!我知道你们姐妹俩关系好,你也别给我打马虎眼儿,你得给她说明白了!你要是真想为你二姐好,你也该好好劝她……”
“是是是!”江胜男疯狂点头,“妈都这么晚了,我们回去了。”再听这唠叨她耳朵都得生茧!
“小心点!”张小福背着已经睡熟了的闺女,在夜色里缓缓归家。
农村到了夜晚总是漆黑一片,但是适应了之后,也就还好。
两个人没一会儿就到了家,张小福赶紧烧了热水来先给小闺女洗漱了,小娃娃眼睛都睁不开,嘟囔了几句,沾到床就睡的香喷喷了。
江胜男看着自家小闺女,只觉是怎么看怎么可爱,怎么都爱不够,想要亲两口,又怕力气大了会弄醒她。
张小福也看闺女睡好了,才开口:“妈让你给二姐说的事儿,我看你好像很为难。”
“肯定咯。”提到这事儿,江胜男因为小闺女而开怀一些的心情瞬间就不美丽了,“二姐现在明摆着主意正,生不生孩子别人能咋劝的?”
她撇撇嘴:“就说咱妈让我赶紧再生个儿子,我都不高兴,这意思不就是嫌弃我们小君是个女孩儿吗?还催着二姐生娃,还说什么当后妈的得生了娃才好,这不就是戳二姐心窝子吗?别说二姐,我听着都不得劲儿。”
“那你是不打算跟二姐说了?”
“嗯,没得去得罪人的。”江胜男点头,“不过在妈面前也不能说漏嘴了,就跟妈说写了就是了。”
张小福摇头:“我看还是提一句吧,毕竟是妈提过的。”
“让我想想。”
两口子的声音消散在浓浓夜色里。
半夜,心中有事儿的江兴荣翻来覆去睡不着,杨九华叹口气:“你是不是又想起以前那些事儿了?”
声音压得极低,江兴荣听了个七七八八:“唉。”是想起了,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人生五十大几,年少轻狂春风得意的时候,仿佛全成了过眼云烟,即便是想起了,其实很多事情都记得不再是那么清晰了。
“还是怪我,我不该做那些个菜的,那些富贵也好荣华也好,早就离我们很远很远了。”杨九华想到从前,也是唏嘘不已,“当年若不是兴荣哥,也不会有我、我们的今天,只可惜……”
江兴荣沉默了半晌,才低沉地开口:“兴荣是个好人,年年清明咱们都没有去给他上过香,二十多年了,到底是我亏心。”
“算了,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杨九华也发觉自己起了个错误的开头,“都是我一把年纪了,倒还回忆起以前那些,真是老了。”
“算算兴荣兄弟的忌辰也快到了,今年,咱们还是祭拜一回吧。这么多年了,我顶着他的身份活着,却连炷香都没给他上过,也没烧过一张纸,是我对不起他。”
杨九华听出他话里的怅惘,想了很久,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也想起了太太?当年要不是那一场飞来横祸,你和太太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