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他轻声开口:出去,不要看我这副样子。
桑时西,我不晓得自己要说什么,但是我立刻就闭了嘴,因为我看到从他的嘴里争先恐后地流出了鲜血。
他在吐血,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
他此刻的声音已经听的不太清晰了:夏至,出去!
他想在我面前留下最后的尊严,即便我恨死他了,但这小小的要求我还是能办到的。
我转身,桑时西在我身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夏至,我妈妈
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我不敢转身,不敢再看他,我怕他此刻的样子这一辈子都会印在我的脑子里。
我知道他在担心卫兰,卫兰没了桑时西,精神估计会垮掉不说,她之前飞扬跋扈害了不少人,恐怕以后也难独善其身。
我不敢说我会照顾好卫兰,但至少我会让她好好活着。
这是我对桑时西的承诺,即便我巴不得卫兰一跤跌死,但是,我得答应桑时西。
我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手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地对霍佳说:还不走?
再不走,可能就走不掉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霍佳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向我走过来,我们走出病房,把守的人立刻走过来,我依着墙有气无力地跟他说:叫医生。
他们立刻进病房,我拉着霍佳离开。
走进桑旗和南怀瑾的所在的房间里,桑旗在门口等我。
我投进他的怀抱,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在我眼前的却是桑时西胸口汩汩流出的鲜血。
桑旗。我将脸埋在他的衣服里,发出来的声音都是变调的:霍佳杀了桑时西,可能,他这次会死掉。
你冷静一点,喝点水。一杯温润的水放在我的唇边,我接过来一饮而尽。
我怎么觉得,满嘴都是血腥味。
桑时西应该在抢救,他事先应该安排好了,霍佳杀了他也能抽身而退。
我的手没握住杯子,从我的手里滑落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可能是桑时西穿插在我的生命里实在是太久了,猛然这个人从我的人生中抽离,我忽然觉得空荡荡的。
心中那个憎恶的人消失了,真的很空。
我花了很久的时间平复,胃里一阵又一阵地往上翻涌着酸水。
桑旗一直紧紧地抱着我,我很抱歉让他没办法跟桑先生交待。
而,也许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白糖在哪里,是不是活着。
就算桑时西没死,他也不会告诉我们。
我脑子里很混乱,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直到,又一声枪声响起。
我从桑旗的怀里诧异地回头,看到南怀瑾手里拿着一把枪对着霍佳。
而霍佳安然无恙,挡在她面前的阿什胸口中了一枪,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什!
这是她开枪打了桑时西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她跪下来抱住阿什的脑袋:阿什!
血,从阿什的胸口流出来,蔓延开来,在他胸口开了一朵血色的花朵。
桑旗捂住我的眼睛:我带你出去。
不要。我拉住他的手,他捂着我的眼睛的手没松,但是脚步却停了下来。
我听见南怀瑾子丨弹丨上膛的声音:霍佳,有人帮你挡枪,这一枪不算。
我从桑旗的指缝中看见南怀瑾走到霍佳的面前,用枪抵住了霍佳的脑袋。
而霍佳,像个木偶,只是紧紧地抱着阿什,脸贴着他的脸,眼泪流了满脸。
她的眼泪,不知道是为了桑时西而流,还是为了阿什而流。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开第三枪。
南怀瑾的个性,他不杀了霍佳,誓不罢休。
我闭上了眼睛,对桑旗说:带我走。
我不想看到再有人死,这场为时已久的仇恨拉锯战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了。
你想让我死,我想让他亡。
人和人之间的仇恨,像蜘蛛网,看似纤细,随手就能拂去。
但是,如果缠绕在脸上,发丝中,半天都摘不干净,总觉得缠缠绕绕在身上,很是难受。
仇恨就是这样,仿佛蛛丝缠绕住了自己。
我和桑旗踏上了去洛杉矶的飞机,头等舱很安逸,空姐很美丽。
今天是桑时西的葬礼。
桑榆的婚礼。
桑榆很任性,她早就决定是这个周三,天王老子死了也不会改的日子。
桑时西不是天王老子,所以,桑榆的婚礼照旧举行。
桑先生抱恙在床,有点老年痴呆的前兆,前半秒跟他说过的话后半秒就能忘记。
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桑时西死了。
桑旗说,其实他是知道的,但是就不愿意承认。
对于死儿子这种事情,桑先生有经验。
我知道的那个周子豪小小年纪就死掉了,我不知道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我很难描述桑先生的心理活动,但是我想这种滋味是绝望的。
所以,桑时西的葬礼应该很冷清,只有卫兰吧!
我也不知道桑榆哪来的本事能让南怀瑾跟她结婚,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这个女孩子,心狠手辣有自己的想法,将来又是一个可怕的人。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今天天气很好,没有气流,所以美丽的空姐来去自如,花蝴蝶一般旋转在桑旗的身边。
桑先生,今天有牛排,要不要来一份,新西兰空运过来的,很新鲜。
据我所知,新西兰出奶牛。我掀起一只眼皮告诉空姐。
她笑的很是妥贴:偶尔也有肉牛。
多肉?肉弹?比如你这三个字我差点就要说出口了,还是忍住了。
她的空姐制服的领口明明很高的,还系着丝巾,但是她生生往下解了好几个纽扣,波涛汹涌的胸部呼之欲出,看得我羡慕嫉妒恨。
我现在怀孕了,雌性荷尔蒙爆棚胸部都没有这么大。
我跟桑旗咬耳朵:她的胸部肯定是真的。
怎么说?桑旗笑问我。
假胸是不能上飞机的,高空压力会让假体爆掉,之前有个欧美的女明星就是,隆胸上飞机结果假体爆掉了,她成天在天上飞,肯定是真的。
那又如何?
我如果也有这么大的胸,我也天天露在外面。
那我真庆幸。
切,还不是我没有。低头看了看自己,流下两行清泪。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讨论别人的胸?
你敢说你眼睛没有往那里瞄?
我不记得了。他笑嘻嘻。
和桑旗吵不起来架,但是不吵架就觉得心里特别空。
我说我和桑旗结婚这么久还没度过蜜月,他便带我去度蜜月,其实我是不想留在锦城面对那些事。
空姐又过来,手里拿着毯子:桑先生需不需要毯子,今天的空调开的有点冷。
我从她的手里拽下毯子:你干嘛不问我需不需要?她巧笑倩兮:这位小姐,我是专门为桑先生服务,您的服务小姐是那位。
她指了一下另一位空姐:这位专门给你服务,您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她说。
头等舱真好,专人服务,如果不是我在的话,暖被窝的服务都有。
我睡着了,尽管那个空姐在桑旗的身边绕来绕去,用酥到骨子里的语气问桑旗还需要什么,但是我还是在她这种骚扰下躺在桑旗的臂弯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