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你杀了我之后,我保证你可以离开这里,跟没事人一样,没人找你的麻烦。
我还没有考虑到这么多,我只是震惊桑时西居然有自杀的想法。
可是现在,他连自杀都没了这个能力。
我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狂躁的心情平复下来。
我撇了撇唇角: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想要你死的人大有人在,我不杀你自然有人杀你。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杀我,那就是你。他牙齿交错,白色牙齿紧紧咬着,像一些堆积在一起不肯饶恕对方的白色贝壳,纠结而又错乱。
夏至。他语速很轻很快:我知道很多人想要杀我,但是我不会允许其他任何一个人傻吊我,除了你!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的手里。
我的手抖了一下,他冰凉的手指就从我的掌心中滑落。
是啊,现在的桑时西连反握住我的手的力气都没有,别说自杀了。
我心中翻江倒海,我还以为要和桑时西有一场恶仗要打,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倒下了。
这时,角落里的丨警丨察陆陆续续地走出房间,听他们在小声说话,好像是换班了。
但是换班的丨警丨察并没有进来,我想这应该是桑时西可以安排的,让我有时间杀了他。
在床底下,伸手去摸!他说。
我伸长胳膊,果然在床底下摸到了一把枪,用胶带缠在床底下,我用力一拉就能把枪给拽出来。
但是我只是碰了一下,我有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他。
他不说就不能死,我问:你告诉我,白糖到底有没有活着?
你想知道?他微微笑。
你都快死了,还想保守这个秘密干什么?
他闭上了眼睛,唇角一直上扬,保留着刚才那个凄凉的笑容。
好一会,他才重新睁开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我:夏至,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秘密,我不可能告诉你。
我气的胃痛,一把握住了床底下的那把枪。
他淡淡道:很生气?那你杀了我吧!
冲动只是一瞬间的,我握住了枪但是没把它给拽下来,我颓然的腿一软就坐在床边。
你不是很恨我吗?你不杀我是因为白糖?夏至,不论我是活着还是死了,我都不会告诉你白糖的状况。
为什么?我咬着牙问他。
这样,你想白糖的时候就会想起我,虽然你不爱我,但是能做一个时时刻刻在你心里的男人,也足够了。他居然笑出声了,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飘荡。
看他的样子,是不会把白糖的事情告诉我了,我站起来转过身,不再看他。
桑时西,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不忍心杀你,你不是不想死在别人的手上吗,我就偏让你死在别人的手上!
我快步走到门口,手还没伸出去拉门把手,就听到了他虚弱的声音:夏至,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的份上,你杀了我吧!
天干物燥,有些静电,我的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电的我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我攥紧拳头:桑时西,你这辈子做错了那么多事,现在你有大把的时间好好反省!
夏至,我对你的要求你统统不答应,我让你爱我,可是你只爱桑旗,现在我只有最后一个要求,我想死在你的手里,可以么?
我深深深呼吸,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挺了挺肚子让他看我已经很明显凸出的小腹。
桑时西,我怀孕了,我不可能当着我的孩子的面杀人,纵然我很你我也不会做出违法的事情,我现在觉得你不必死,就这样躺着度过漫长的岁月,慢慢细数你到底做错了哪些事。
他眼里的光芒慢慢地暗淡了下去,此刻绝望才完全盛满了他的眼睛。
他看了我好久,终于闭上了眼睛。
他没再说话,我就拉开门走出去了。
桑先生在门口等我,见我出来立刻迎上来:夏至,时西跟你说了什么?
我踉踉跄跄先走了几步,走到一个窗口,潮湿的夏风吹进来我才觉得能呼吸了。
又下雨了,今年的夏天格外多雨。
桑先生站在我的身后,我有点晕,闭着眼睛过了一会才能睁开眼睛。
我转过身对桑先生实话实说:桑时西让我杀了他。
桑先生的身体微颤了颤,我急忙扶住他:我当然不会这么做。
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现在瘫在床上,果然是有这种念头了。桑先生的手捏着自己的眉心,他很难过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我总不能说桑时西是坏事做多了咎由自取,所以我只好沉默着。
我陪他站了一会,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雪茄点了半天都没有把雪茄给点着。
我拿过他手里的打火机帮他点上,他的手抖得厉害,抖的连雪茄都没办法拿的住了,掉在了地上。
我赶紧先去扶他,但是他忽然抽搐,我扶不住他,他就倒在了地上。
爸爸!我慌了手脚,还好现在在医院里,我立刻狂奔着去找医生,医生和护士跑来把桑先生送进了急诊室。
我不知道桑先生怎么了,我打给了桑旗,他说他马上来。
我坐在急诊室的门口,左手心还能感觉到桑时西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留下的凉意,而右手则是桑先生身体的颤抖。
桑旗和桑榆一起赶过来,刚好此时医生从急诊室里出来。
桑先生突发脑溢血,不过抢救及时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是他有轻微脑梗症状,行动可能没有以前方便,需要住院长期治疗。
脑溢血可大可小,真的庆幸今天在医院里,不然不知道会怎样。
桑先生从急诊室里推出来,直接进了病房。
他躺在床上的样子,仿佛老了十岁。
昔日那个风流潇洒永远比自己实际年龄年轻十几二十岁的男人,却变成了一个嘴角抽搐手指发抖的老年人了。
我心里酸楚的很,桑旗搂住我的肩膀:你和桑榆先回去,我在医院里待一会。
桑时西要见我,爸爸回家来找我,所以我跟着爸爸来,桑时西找我想让我杀了他,我告诉了爸爸,他才发病。我语无伦次,如果我稍微婉转一点也许桑先生就不会发病。
不关你的事。桑旗声音很温柔:没事的,没事的,你先回去。
桑榆过来搀我的胳膊:哥,我带嫂子回去了。
我和桑榆走出医院大门,她波澜不惊的,看不出情绪上有什么波动,桑先生住院了,她好像没事人一样。
我知道桑榆和桑先生没什么感情,可能骨子里是恨桑先生的,恨他把她们母女俩丢在澳洲不管不顾。
桑榆的想法我可以理解,我什么也没说,上了她的车。
桑榆开车,她难得地沉默。
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二嫂,其实我跟我爸不熟。
我没说话,她又接着说:在我的记忆中,我大概只见过他一次,就是我妈妈去世之后,他终于出现了,那也是我妈妈的葬礼过后了,他就连过去看我妈的照片都没有,就远远地站着,跟我说了一句,想回桑家吗?
她笑了一下,唇角的涟漪是令人怜惜的:我小时候发过誓,不认他,也永远不会踏入桑家的大门,但是自从上次看到他,我就改变了想法。恨他,才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我还年轻,他当然比我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