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去见见他吗,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桑先生刚才打电话给我我没接,所以他亲自跑回来找我。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又接着说:我知道,他害死了白糖,你和桑旗都恨死了他,但是现在我也不能为他做什么,他只是想见你。
我懂得一个父亲的无奈,桑先生都亲自来接我了,我还能拒绝么?
我点点头:爸爸,我去换件衣服。
嗯,我在这里等你,你可以给桑旗打电话,如果他愿意一起来的话也可以。
我点点头,但是没给桑旗打电话。
他一定不会同意让我去见桑时西,即便是桑时西已经瘫了,桑旗也不会放松任何警惕。
可是,我怎么能拒绝一个老父亲的请求?
我换了衣服,本来想穿裤子的,但是现在居然没有我能穿的裤子了,我只好找了一条掩盖力较好的裙子,换了衣服我就下楼,桑先生在门口等我。
到了医院,病房门口好几个荷枪实弹的丨警丨察。
把守如此严密,我还能进去看他,桑家的实力不容小觑。
桑先生这次没进去,拍拍我的肩膀:夏至,里面有丨警丨察,很安全的,他只是想见见你。
嗯,我知道。我点点头,这么久以来不论桑时西为了得到我做过多少混蛋的事情,但是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病房,看到了桑时西躺在病床上。
病房的四个角落里都站着丨警丨察,刚才进来之前有女警搜过身了,反正我也没带什么。
霍佳真是幼稚,还想让我杀了桑时西,别说我什么凶器都带不进来,就算能带的进来,这屋子里有四个丨警丨察我刚一抬手就被按倒了。
他的头顶上挂着盐水瓶,一小簇日光灯的灯光照在他的额头上,显得他的脸色格外惨白。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我以前看电影,像这种犯人就算躺在床上都用手铐直接铐在床框上,但是桑时西却没被铐。
他是不需要被铐住,让他跑都跑不了。
我手指发颤,腿肚子发抖。
我手握住床尾的栏杆,晃得床都在抖。
我听到桑时西在喊我的名字:夏至。
我走过去,站在了他的床边。
他看上去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是他躺的笔直,若不是睁着眼睛真的像一具死尸。
他微微转动脑袋,但好像很艰难,半天才将脑袋转了一点点的弧度,他现在最灵活的就算眼睛了。
他看着我,好半天都没说话。
其实我算一个满会察言观色的人,但是我从来都没有从桑时西的眼睛里看出他的情绪。
此刻也没有。
他就这么看着我,我低着头任他看。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他居然是笑着的。
能看到你真好,好在我没瞎。
我的手紧紧捏着床头柜的边缘,不放手。
他低低地笑,笑的自己直喘,但是身体都一动不动。
桑时西真的是瘫了,身体是没办法伪装的。
我低着眉眼,听到他继续说。
夏至,可不可以握我的手?
我迟疑了一下,他的要求挺过分的,我恨死他了,我怎么会去握他的手?
但是,也不知道我怎么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好凉好凉,像是放在冰箱里冻过一样。
强大的桑时西,居然有一天沦落到连握手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得祈求别人的份上。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应该恨桑时西的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该恨他的人。
握着他冰凉的手指,能感觉到他的僵直,他真的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么?
他看出了我的疑惑,带着自嘲的口吻:我现在除了脑袋能思考,眼睛能转动,嘴巴能说话之外,跟条死尸没什么分别。
一开始桑旗跟我说桑时西这次不是装的,桑先生又来跟我说,我是相信的,但是并不是百分之百的笃信不移,我在内心深处是持有一点点的怀疑的。
但是我站在他的面前,握着他的手,我知道这是真的了。
桑时西,强大的桑时西,霸气的桑时西,无所不能的桑时西,我曾经恨之入骨的桑时西。
他真的瘫了,躺在病床上变成了一个废人。
之前医生就跟我说过,只要他变成现在这样,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性,药石无灵。
我该难过吗?
我该哭吗?
还是我应该在他面前得意地笑,说他坏事做尽终于遭到报应了?
我不知道,但是此刻他冰凉的手指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他高大的身躯僵硬地躺在床上,我笑不出来。
我不晓得该说什么,他说:蹲下来,你离我太远了。
我蹲下来,他朝我眨眨眼睛,示意我将脸凑过去。
我慢慢地把脑袋靠过去,直到我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了。
他却半天没说话,我动一下想看看他是不是昏过去了,他却开口了:别动,我想感受你的气息。
我闭了闭眼睛,想站起来,他的语气比刚才更急促了一点: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么?夏至?
我的后背僵住了,两只手抠着床边,保持一个特别奇怪的姿势。
我是来做什么的?是桑先生让我来的,顺便来看看他死了没有的,不是跟他在这里搞暧昧的。
我真的想站起来转身一走了之,可是桑时西的眼神让我迈不开腿。
我曾经恨死了的一个人,他把我的人生弄的乱七八糟。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现在还在过我的小日子,也有可能跟何聪离婚了,过着普通老百姓的日子。
但是,因为他我的生活变得如此颠沛流离,变得如此凌乱。
没有他,白糖不会死,谷雨不会死,我表弟也不会死。
他是一个恶魔,一头披着完美人皮皮囊的狼。
可是,现在这个恶魔倒下了,我却笑不出来。
他爱我,我知道的。
尽管他的爱自私,独断,霸占。
但是,他爱我超过爱他自己。
这一点,我不能否认。
我哑着嗓子开口:现在你弄成这样,可以告诉我白糖到底死了没有?
所以你来。他浅浅淡淡凄凄惨惨地笑着:只是想知道这个答案是吧,如果不是这样你会来吗,见我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你要死了么?我咬着牙。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要了我的命。他忽然呼吸急促,声音越来越小:夏至,靠近我,跟你说一句话。
你这样说我听得见。
夏至,靠近我。
我抿了抿唇,再向他靠近了些,将耳朵贴在他的唇边。
他的喘息声冲进了我的耳孔,敲击着我的耳鼓,顺着我的耳道蔓延进去,像一股激流将我已经很平静的心冲撞的有点疼。
我以为,我只会为我爱的人心痛,但是,原来我也会为我恨的人心痛。
你要说什么,你就说吧!
夏至。他的声音其实是好听的,温柔的时候,像从容寂静的湖泊,深刻而包容。
我静静地听着,听他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夏至,在这张床的底下有一把枪,你用它杀了我。
我惊了一下,立刻去捕捉他的眼神。
他的眸光很淡然,却有种怎么挣脱都挣脱不掉的绝望。
我知道,他是说真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