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天色慢慢地暗下来,亭子里面亮了灯,有点像以前皇宫里的那种宫灯风一吹来在我们的头上摇摇晃晃照得每个人的脸上的表情都阴暗不明桑先生明明喝了点酒但是脸色却略有些苍白他扶了扶额我就知道饭吃到这个阶段他想说的话都要说了我低头啃着我的卤鸡脚听到桑先生终于开口桑旗可不可以放过实习他毕竟是你大哥是我儿子不管你们两个之间有什么样的矛盾仇恨纷争在我看来你们一个是手心一个是手背舍弃的是都是切肤之痛鸡脚很好吃放进嘴里一抿就画了一嘴都是胶原蛋白我偷瞄桑旗她低垂着眉眼灯光将它的长睫毛的阴影投射在眼睑处挡住了他的目光
桑旗向桑先生举起了杯子:爸,喝酒。
桑先生却没有举杯,目光沉郁地看着桑旗。
大禹我可以全部交给你,只要你留时西一条命。
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这个要求已经是很低了。
桑先生说的没错手心手背皆是肉,他在3桑时西的面前保住了桑旗,现在又在桑旗的面前要保桑时西,我理解这种老父亲的左右为难。
但是桑旗想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桑旗微笑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轻轻地放下酒杯,慢条斯理的端起小酒壶给自己倒满。
橙黄色的液体倒入白色瓷杯里。
桑时西手里有很多人命,周子豪你还记得吗?您的小儿子,跟白糖一样大的年龄就死了。
桑先生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地颤抖:我知道周子豪你经常去看他,时西就借机诬陷是你做的。
还有夏至的表弟,还有霍佳的父亲与兄弟,如果我放过他霍佳都不会放过他的。
桑旗。桑先生握住了桑旗的手:霍佳的事我再来慢慢解决,今天我就要你一句话,你能不能饶过桑时西?
桌上很安静,桑太太坐在一边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我正在啃鸡脚,桌上堆了一大堆的骨头。
我感觉到桑旗在看我,便抬起头来和他的目光对视。
他望着我许久才对桑先生说:桑时西杀了白糖,要不要留他一条命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白糖是你们的孩子也是我的孙子,我也很爱他,可是…
后面的话桑先生没有说下去,我也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桑旗又一次将他杯中的酒一口气喝完放下酒杯,这一次他没有倒酒,只是伸手将我拖了起来。
有人说白糖没死,如果他没死桑时西就能活,如果我的儿子死了他就一定活不成,我也希望桑时西不要这么心狠手辣,连一个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说完他拖着我的手走出了亭子,蕃园的傍晚这么安静,连风吹过耳边都是有声音的。
像是一个老者在叹息,叹这多变的世事,叹这复杂的人心。
我不知道桑旗刚才那番话会不会伤了桑先生的心,因为饶恕真的是没那么容易的事。
我们走出蕃园,上了停在外面的车,扭头往里面看。
桑先生还坐在那亭子里,他的背影看上去特别的苍凉,我有点难过,失去儿子的痛苦是撕心裂肺的,我尝过。
而且如果让桑先生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自相残杀,那感觉又更是不同。
我们上车之后桑旗一直没有让司机开车,他看着窗外看了好久好久,他不说开车司机也不敢开。
我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才伸出手握住我的。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对电话里的人说:暂时不要做了,把钱给他,人留下。
他挂掉了电话扔在了车后座上,我虽然不知道刚才他那通电话是打给谁的,但是内容大概都能猜得到。
我问他:你找人去杀桑时西?
想要他的命只能这样,他不会让自己坐牢的,没多久就会出来。
如果你杀了他就不知道白糖被他藏在哪儿了。
夏至。他微皱着眉头:就算白糖没有死还活着,被桑时西给藏起来了,他也永远不会告诉我们的,永远都不会。
这个晚上我睡得格外不好,做了很多很多的梦,梦很零碎,在梦里我见到了白糖,他一直跑一直跑,我根本追不上。
他跑进了一个别墅区,那里有很多房子,一幢一幢数也数不清。
他一会跑进了这一幢,我刚要跟着追进去,却看到他出现在另一栋房子的窗口。
我又跑到那栋房子里,却又看见白糖出现在另外一栋房子花园里的秋千架上。
他像跟我捉迷藏一样,我怎么捉都捉不到他,然后我就醒了。
我是大哭着醒来的,身边的桑旗立刻将我拥在怀里。
怎么了?夏至?
我做了个梦,我梦到了白糖。我喘息着告诉他:但是白糖一直在跟我捉迷藏,他一直在躲一直在躲躲,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他了。
我眼泪止不住,我的身心都克制不住的惶恐。
每当桑时西用白糖来威胁我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掐死他,但是我又不能。
我怕他给我一个假的希望,到头来却告诉我他是骗我的。
我抓住桑旗滑溜溜的丝质睡衣:如果他活着,哪怕一辈子我们都找不到都可以,只要他好好的活着在这世界上,可是现在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活着。
桑旗将我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
他的声音如诉如泣漂浮在我的头顶:白糖今年4岁半了,很快就要5岁了。他现在上的是大班,个子也长高了,也没有之前那么胖他,还是很喜欢穿格子衬衫,肚皮的那一块都能把小方格撑成大方格。夏至,我们的儿子还活着,就像你说的一样,他就在这世界的一个角落里很开心很快乐很健康地成长,我会找到他的。
我在桑旗的怀里点头,将脑袋埋在他在浅蓝色的睡衣里。
桑旗给我倒了牛奶,可是我就是很想吃泡面,他很忧愁地看着我。
泡面没有什么影响的,人家说里面有防腐剂,死了以后尸体都烧不烂是假的,防腐剂是食品防腐剂,对人体没用的。
美妞,死了以后的事情我管不了,但是泡面没营养。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想吃泡面,红烧牛肉味的。
他跟我四目相对,我们的眼神交织在一起黑夜中斗得你死我活,最后我赢了他输了。
他叹了口气:?那我去厨房找一找有没有泡面。
说真的桑家有没有泡面还真的难说,这种东西桑家人是不稀罕吃的,所以也不一定会买,我只能祈祷家里的刘婶或者是张姐嘴馋买了给自己吃的。
我被饥饿折磨得不成人形,坐在床边喝牛奶,这时桑旗的电话响了,我伸头看了一眼,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号码。
我不是那种喜欢窥探自己老公隐私的女人,我看了一眼但是没有接,电话响个不停,我便下楼拿电话给桑旗听。
他还真的找到了方便面,正在帮我煮。
你帮我接一下。他说。
既然是他让我帮他接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电话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我很失望,如果是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我还能跟她玩一会儿。
那人很急的样子,也顾不得接电话的人是不是桑旗,直接就说:桑先生,桑时西在拘留所里面忽然犯病,现在送到医院去,我想他肯定是在耍花样,要不要想办法?
情急之下我都忘了我不是桑旗直接开口:他犯了什么病?
电话里的人听到一个女声显然是吓了一跳:桑太太?
我说:我是,桑时西怎么了?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据说他在拘留所里忽然倒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
桑时西煮泡面的香味缭绕在我的笔鼻端底下,电话里的消息却令我惊悚不已。
桑旗回头瞄我,淡淡地说:我知道了,挂了吧!
我挂掉电话站在他的身后,他低头看我的脚一眼,一只手就将我抱起来顺手放在餐桌上。
干嘛不穿鞋?
哦,刚才忙着让桑旗接电话我都忘了穿拖鞋,我可没他那么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