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时西微皱着眉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他的目光锐利,但是我不怕。
可是,我不能看他的脸,只要一看到他就想起桑旗跟我说的那个画面。
他抱着白糖,开枪打死了他。
我闭了闭眼睛,白糖苍白的小脸在我的面前无限放大。
桑旗跟我说的话我百分百相信,桑时西杀了白糖,我一定会让他血债血偿。
但不是现在。
我陪现在还得在他面前装成一无所知,如果我能骗的过桑时西,那真是演技派中的演技派。
夏至,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白糖已经走了,不要总是折磨自己。
不管有鬼没鬼,这样我心里舒服些。我说。
桑时西不说话了,点点头:既然这样,就随你吧!
我靠在躺椅上看着对面的露台,就是事发的露台。
桑时西的脸在夕阳里,和去年的那张脸的神情一模一样。
从容,淡定。
他以前表现得那么爱白糖,我那时候觉得她对白糖的爱不亚于桑旗,但是,我们都被他骗了。
小黎在门口敲门,桑时西让她进来。
她站的离我远远的,小声开口:桑先生,您能不能把我调到别处工作?
什么意思?
少奶奶她,她看我一眼,不敢往下说。
我就替她说:她怕我身边的白糖和谷雨。
你想调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去大禹做清洁都可以。小黎赶紧说。
那你就去瓜州的分公司去扫厕所吧!桑时西皱着眉头挥挥手:出去!
一个妙龄女孩子去扫厕所也够惨的,听说小黎文凭还不错,不至于扫厕所那么惨。
但是,她被吓破了胆,宁可扫厕所也不肯留在这里了。
小黎千恩万谢地揍了,桑时西再一次拿走我手里的小汽车,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不太喜欢小黎,但是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这桑家这么大,有什么不放心的?
如果你出去的话,还是有人陪着比较好。
那就吴芮禾吧!
好。桑时西点点头:回头我让她过来。
桑时西握住我的手:去吃晚饭了,现在风凉了。
当他的手触碰到我的手的一霎那,我的手颤了一下。
以前我和桑时西也牵过手,就像左手牵右手没什么感觉。
但是,现在感觉完全不同。
他是我的仇人,他害死了白糖。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桑时西不解地看着我:怎么了,你的手这么凉?
没事,吹了风了。
他脱下外套体贴地披在我的肩上。
晚餐我没什么胃口,吃的很少很少。
桑时西关切地对我说:饭菜不合胃口?
还好。我提不起兴趣来。
那,明天让爸妈过来看看你,带一点你喜欢吃的东西。
爸妈?
桑时西的话让我愣了片刻,过了一会我才明白过来爸妈的含义。
我的眼前立刻浮现两张笑容可掬的面孔,但是,对我来说却是陌生的。
我觉得,桑时西还没有百分之百地信任我,他让我爸妈明天来看我,可能还是试探我。
桑时西的疑心真是大的可怕。
试就试吧,我不在乎。
第二天,桑时西去公司了,没多久管家就来跟我说,我爸妈来看我了。
我站在门口等着他们,看到两个我完全不熟悉的身影走进了我的视线。
其实,他们长的跟我很有几分相像的。
男的鼻子和我的很像,女的眼睛跟我又极为相似。
不知道桑时西找了多久才能找到这么两位跟我这么像的。
可能大家都是演员吧,看谁演的像而已。
我走过去,先拥抱住女的,一张嘴眼泪就掉下来。
妈。
哎,小至,别哭别哭啊!那女的拍我的后背:时西说你恢复了一些记忆,刚好是最揪心的一段,妈心疼死了。
我直起身来去看她的眼睛,她倒是泪眼婆娑的,但是演技浮夸流于表面。
她是一个一般的演员,还没到能够修饰自己的眼神的地步。
他们给我带来了很多吃的东西,什么豆腐乳,腊肠,笋干,还真的都是我爱吃的。
应该是桑时西跟他们说了我的喜好,桑时西真的蛮了解我的。
我让厨房把这些东西都收下,中午就做,让他们留下来吃饭。
我问邻居家的小孩子今天怎么没带过来,就是上次我在超市见到的那个,他们支支吾吾地没回答,然后就混过去了。
那时候我想不明白,现在知道了。
那个小孩子根本就是他们的孙子,那个女人可能是他们的媳妇或者是女儿,他们是桑时西找来演戏的,肯定有自己的家庭。
连我的父母都是假的,桑时西创造了我的前半生,还真是为难他了。
我和他们坐在沙发上拉家常,我那个假妈就从我小时候开始说起,。
她还真能编,从上午说到中午都不带重样的,每说完一件事情,她都问我:小至啊,你还记得么?
我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哎,不记得也罢,有时候忘掉也是一件好事。假妈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在我的手背上拍了拍。
我的眼神忽然在她的手指上定格了,因为我看到了一枚我熟悉的戒指。
这枚戒指并不名贵,也不璀璨,是我上班的第一个月用我的工资给我妈买的礼物,后来我也送了她很多很贵的首饰她都不要,说她用不着,只是喜欢戴着我第一次送给她的戒指。
我现在心里已经很确定了,我爸妈很可能遭遇了不测,不然我妈的戒指不会在她的手上。
假妈见我总是盯着她手上的戒指,笑着道:小至,还记得这枚戒指吧!是你上了电影学院拍了第一个广告给我买的!
我此刻有一种冲动,想立刻把我妈的戒指从她的手指上撸下来。
但是我生生地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微笑着跟她摇摇头:我都不记得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对了,您跟我上楼。
我拉着她上楼,她不明所以地跟着我:怎么了?
我拽她进了我的房间,然后把她按在梳妆台前坐下来,搬出了首饰盒。
我拉开一只只的小抽屉,里面都是桑时西送给我的珠宝。
有的是最近新送的,有的是以前送的。
我看到她的眼睛都直了,不由自主地从嘴里发出哇这样的惊呼声。
我指着一排排的戒指对她说:妈,挑几个你最喜欢的。
啊?她诧异地看着我:你送给我啊!
你是我妈,我的就是你的,你快点挑吧!我拿出一只祖母绿的戒指往她的手指上一套:哟,无名指有点大了,您把这个戒指拿下来,戴上中指看看。
她乐得合不拢嘴,立刻就摘下了戒指随手放在桌上,套上了那枚祖母绿的戒指。
她左看右看,满意地不得了,嘴里还喃喃自语:这是真的吧,不知道是什么玉,肯定好贵的。
我送给我妈妈的那枚朴素的戒指静静地躺在原木色的梳妆台的台子上,原来缠着的红线不见了,因为这个女的的手指比我妈妈粗。
桑时西很细心,连我妈妈经常戴的戒指都拿下来给这个冒牌货戴上,真是以假乱真。
我将那枚戒指握在手心里,似乎能感受到我妈妈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