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喜欢的人说是人间美味,但是害怕它的见了它就跟见了毒药一样。
我就知道桑时西疑心病重,不会轻易相信我只记起来那一小段,其他的都没想起来。
不要紧,吃猪脑花而已。
我舀起一块放进嘴里,以前从来没尝过,只是单纯地害怕。
现在真的吃了,觉得味道还不错,比豆腐绵软更有口感,浓厚的酱料也掩盖了猪脑的腥味,所以是很美味的。
我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将盒里的猪脑花全都吃了,然后把汤都喝了,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嗯,真好吃,下次来看我别忘了给我带。
董秘书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他以前伺候我一阵子,晓得我的口味,见我吃下了这么一盒猪脑花,惊得要死过去了。
我把空盒子递给他:帮我扔了。
他接过来,吓得半死的样子:太太,我走了。
唔。我跟他点点头:再见。
我看着董秘书的胖身体消失在花园门口,然后微笑着转过身,从容地走进了厕所。
厕所里没有监控,我可以放心大胆地吐。
尽管猪脑花并不难吃,但是我的潜意识里是很排斥的,所以就算我强迫自己吃下去,心理上接受了生理上也没办法接受。
我走进厕所隔间吐的昏天黑地,然后在里面平复了很久才从里面走出来。
等我回到病房的时候,桑时西已经坐在我房间里的沙发上了。
去哪里了?他问我。
花园里,你的秘书拿来你让他带给我的猪脑花,我吃了就肚子痛了。
哪个秘书?
我怎么知道是哪个秘书?我顿时紧张起来:不会是假冒的吧?怪不得我吃了肚子痛,他又没说自己姓氏名谁,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别紧张。他起身向我走过来:是董秘书。
那个胖子?
是,董胖子,以前是我的秘书,从长洲回来到医院来有事,我就让他顺便给你带一份你喜欢的猪脑花,怎么样,好吃么?
我迎着他的目光,现在连眼神都得演出我吃的心满意足的样子。
我点头:很好吃,就是味道有点怪,会不会不是我以前吃的那家?
你以前吃的哪家?
我怎么会知道?我上次从惠清路走,看到那边有一家人满为患的猪脑花店,我好像有点印象。
那应该是了。他握住我的手,拉我在沙发上坐下来:如果肠胃不舒服,等会让医生来看看。
正说着,我的主治医生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大叠的报告:桑先生,桑太太的检查报告出来了,院长请你们到会议室聊一聊。
我们被请到了会议室,各种x光片插满了灯箱,看的我眼晕。
反正,看到的是我脑子的各种横切面,纵切面。
院长笑容满面地请我们坐,开始了长篇大论的学术演讲。
我昏昏欲睡,他讲了什么我都没听明白,最后几句结案陈词我听懂了。
桑先生桑太太请放心,桑太太现在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记忆这种东西很奇妙,某一段对她来说刻骨铭心也许就会忽然记起来,其他的如果是觉得无关紧要的,也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我觉得,这个院长好像是我的助攻,他的话让桑时西放心不少。
他再看向我的眼神时,没有了之前的忐忑不安。
也许是院长的一番话,也许是我演的逼真连我自己都信了,所以桑时西也相信了我真的只记起了那一小段。
我在医院里待了两天就出院了,我总算可以不用待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
桑时西亲自来接我回桑家,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在门口迎接我。
见我过来便迎上来亲热地扶住我的胳膊:少奶奶,您回来了?
我不认得她,她是一张生面孔。
她自我介绍:我是小黎,以前专门伺候您的。
桑时西真是多疑,院长说的话他都不是百分之百地信任,又弄出一个小黎来试探我。
我跟她点点头:嗨,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你包含。
不敢不敢,您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尽管吩咐我。
桑时西没有进去,站在门口跟我挥挥手:你好好休息几天,我先去公司了。
嗯。
我倚着花园的大门站着,很贤良淑德地目送桑时西上了车,驶离了我的视野中。
小黎陪我站了会:外面风大,进去吧少奶奶。
不用,我又不是纸糊的,我想吹吹风。
她只好陪我站着,我脸色很臭,桑时西派她来估计是来盯着我的。
吴芮禾他嫌太笨,现在我才咂摸出她的好来,我不该嫌弃她,笨有笨的好处,好糊弄。
我在风口站了片刻便转身回去,现在桑家人丁单薄,老爷子不在家里住,卫兰又极少在家里,桑先生我也很少见到他,所以桑家佣人比主人多多了。
我上楼回自己房间,刚好经过了桑旗的房间,房门开着,我不禁停住了脚步。
我完全忘掉了小黎就在我身边察言观色,我扶着门框看的就出了神。
天知道我现在多想见到他,哪怕现在看一看他住过的地方,都觉得心里有些安慰。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否清楚我在哪里。
我正看得出神,忽然听到了小黎的声音:这个房间少奶奶有印象?
我这才想起来小黎还在,刚才我失魂落魄的样子都被她给看到了。
我摸摸鼻子:印象没什么印象,只觉得这里面的气息有些让我不舒服。
这是二少爷的房间。小黎说完就看着我。
她是想看我是什么表情,接下来怎么做。
接下来自然是演技爆发的时候,看来我以后不仅可以做演员还可以做编剧。
三秒钟之后,我就给自己写好了剧本,剧本的名字就叫做怒砸仇人房。
我冲进了桑旗的房间,将桌上地花瓶扫到地上,然后拿起烟灰缸狠狠地砸到墙壁上,接着就歇斯底里地狂叫。
小黎吓坏了,我看得出她是真的被我吓住了,她紧紧抱着我的腰往门口拽:少奶奶,少奶奶,您不要吓我,您别这么激动。
桑旗,这是桑旗的房间?让他还我儿子,让他还我儿子!我跳着脚叫,演技极为浮夸。
但是,小黎似乎很吃我这一套,她慌里慌张地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桑时西打电话,声音都是发颤的:桑先生,少奶奶经过了二少的房间,忽然情绪失控了,把二少房内的东西都给砸了,现在少奶奶情绪很激动。
趁她在打电话,我干脆推开她跑上了桑旗房间的露台。
在这里,我能很清楚地看到上次出事的那个露台。
桑家是欧式建筑,每个房间都有露台,白糖和谷雨出事的露台是在客厅的三楼,很大很宽敞。
时隔一年,在我恢复记忆的时刻,我故地重游。
如果说前半段是在演戏的话,那现在我就没再演了。
我腿一软就跌倒在木质的地板上,白糖苍白的小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这几天每天晚上做梦都能看到白糖和谷雨,他们不跟我说话,走的很快很快,我怎么追都追不上,快要累死我了。
有一瞬间,我忽然想从栏杆里翻过去,是不是马上就能找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