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为什么不进去吗？不是怕老太太认出来，十多年了，我都没来过。我是怕我们的婚姻被老太太亲口判死刑。”我心想。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吧！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其他的人出来的都挺快的呀，外地车陆陆续续都走了，她是怎么回事？她在跟老太太说什么？会不会哭？烧香了没有？老太太又会说什么？难道真的会被判死刑吗？判了死刑我怎么跟家里交代？我还应该想一想能有什么转机？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下意识地再去摸烟，没了。

我把烟盒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日头快要下山了，农村的雪化的更慢，天变得更冷。

她终于出来了，脸通红，眼睛肿了。

我正想应该怎么样去安慰一下，她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开车，回家。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表情呆滞，我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她。

我想问，不敢问，她一直什么都不说。

我终于鼓足勇气把头歪向她，眼神里除了怜爱，满是探寻的目光。

她仍然目视前方，忽然两道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哭的梨花带雨双肩抽搐。

我的心被揉碎了……

此时的她已变成嚎啕大哭。

我把车停靠在一边，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面对自己的女人，她是那么无助，而我是那么无能为力，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是比这更大的失败。

我连安慰的资格都没有。

我试图去搂住她的肩膀，她哭的更加汹涌。

哭吧，原谅我！我的泪水没有资格洗去我带给你的耻辱……

不知过了多久，她悲声渐止。

“去老家把儿子接上吧，明天还要去姥姥家。”我说。

“嗯。”

车到了老家门口，“我去接儿子出来，你不用进去了，我就说你身体不舒服。”我对她说。

儿子和侄子玩得正high，爷爷奶奶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这真是天伦之乐呀，我想，因为我，这场面恐怕会成为历史了。

我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回到现实，我喊儿子上车，和爷爷奶奶叔叔婶子道别。

由于每年都是初二回娘家，我父母并不阻止。

“奶奶，等我从姥爷那儿领完压岁钱再回来。我爱你！”儿子便随着我往外走边喊着。

儿子和奶奶的感情不一般，从出生就是奶奶带到现在，中间还因为对孩子的教育问题，老婆和母亲之间曾一度闹得不愉快。

再之后就是和一家人告别，回城。

暖风开的很足，儿子坐在后面的座位上很快睡着了，玩了一天小家伙累坏了。

天黑了，我看不出坐在副驾驶的老婆是否已经闭上了眼睛休息，总之还是一声不吭。

车里太静了，静得可怕，暖风十足，但我心冷如冰。

我想问，不敢问。

我在怕什么？我不是已经接受了离婚这个条件了吗？我都已经答应净身出户了呀！

但为什么会如此忐忑？

百无聊赖之际，我打开了收音机。

德国女歌手sarahconnor与前夫marcterenzi的那首《justonelastdance》应景一般地传来，这首歌曾是我的手机铃声，很喜欢听。

justonelastdance

ohbaby

justonelastdance

oh~~

wemeetinthenightinthespanishcafe

ilookinyoureyesjustdon`tknowwhattosay

itfeelslikei`mdrowninginsaltywater

afewhoursleft`tilthesun`sgonnarise

tomorrowwillcomeandit`stimetorealize

ourlovehasfinishedforever

howiwishtocomewithyou(wishtocomewithyou)

howiwishwemakeitthrough

justonelastdance

beforewesaygoodbye

whenweswayandturnaroundandroundandround

it`slikethefirsttime

justonemorechance

holdmetightandkeepmewarm

causethenightisgettingcold

andidon`tknowwhereibelong

justonelastdance

随着副歌被女声以近乎歇斯底里的情绪演绎到极致，我已泪如雨下，第一次发现，哭，也可以这么痛快。

到了家热了点剩饭，吃完儿子又吵着去放炮，我陪他去玩了半个多小时。

再回到家看到老婆正在边泡脚边看电视，泡脚是她每晚必做的功课，春夏秋冬只要在自己家从未间断。

儿子自觉地去刷牙洗脸准备睡觉了。

“明天上午回娘家准备点啥？”我问。

“不是老规矩吗？”

“嗯，明天跟你爸再买一部手机吧，他现在用的那个很旧了。”我说。

“买智能机？他会用吗？算了，别买了。”

“我出钱，没事。”

“再过半个月就我爸生日了，到时候再说吧。”她说。

“好。洗完睡觉吧。”

我洗漱完进了儿子的房间，有我在身边小家伙很快就睡着了。

我也在儿子的床上沉沉睡去，这几天太乏了。

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娘家，就在市里，十分钟车程。他的几家亲戚也都在城里，按老规矩一并探望。和在老家一样的流程：拜年、聊天、发红包、吃饭。我的表现应该正常，至少他们应该不会看出异常。

折腾完就下午六点了，我们再次回了自己家。

吃饭时我问老婆：“今晚聊聊吧？”

“嗯。”

饭后我陪儿子睡着之后轻轻起身回了卧室，老婆正坐在床上看书，腿上盖着被子，背后垫了一个枕头。

我没说话，也坐到了床头，拿了一个枕头垫上。

沉默了大约十分钟，谁都没有说话，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你不是说要聊聊吗？说吧。”她打破了沉默。

“我挺感谢你的，你给足了我面子，要么这个年肯定过不好。”

“你是你，老人是老人。”

“话虽这么说，”我说，“我一样感谢你。你是一个讲原则的人，我坚持原则绝对没有你做的好。没有你对原则的坚持，咱们家的欠债不会那么短的时间就还上，儿子也养不成良好的生活习惯，最具体来讲，拿这个年来说吧，没有你的原则，不会过成这样。谢谢你。”

她苦笑了一下。

“但任何事情都是一体两面，正是因为你坚持了你的原则，比如对儿子，他睡前不刷牙洗脸你就是不让他睡觉，这在奶奶看来简直是后妈才能做出来的事，所以奶奶就会不高兴，但你从不肯妥协，也不解释，这样就形成了婆媳矛盾，我不经常在家，有矛盾了我妈就会给我打电话，我知道你是对的，但奶奶疼孙子也没有错。我就被夹在了中间，很难受，我承认我软弱，我会逃避，所以我不爱回家。”

“再比如你对我，”我接着说，“结婚十多年了，你知道我坐在沙发上看一会电视就犯困，每次我在沙发上睡着了，往往被冻醒了，你从不会给我拿一床被子盖上，为这个我埋怨过你好多次，甚至怀疑你到底爱不爱我，你说什么？你说不惯我那个毛病，成年人了就该知道冷暖。结婚十多年来，我让你帮我挠痒痒，你说不；让你帮我掏耳朵，你说不，其实我看着人家老婆给老公掏耳朵，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我知道你是坚持原则，但在我心里，你就像一块冰，当然了，最近这半年改了，知道给我盖被子了，我只是举个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