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我反而好像解脱了，这些话憋的太久了。

瞬间的轻松之后我忽然又觉得心情好沉重，问题出在哪？我不知道。

她俩都在沉默。

一个电话打破了尴尬，朋友打过来拜年的，我立即进入交际状态，边打着电话边进了儿子的房间，寒喧着，之后朋友又提到了一个工程项目，说有钱大家赚。十多分钟后挂了电话，我回到客厅，发现小y走了。

老婆已坐到了沙发上，神情疲惫麻木。

我心里又是一阵纠结。

“走了？”我问。

“她还要上班，咱俩离婚吧。”

“好。”我说。

“去办手续吧。”老婆说。

“好。”我都纳闷，怎么会那么冷静？怎么没任何悲喜？仿佛在答应去逛街的要求一样。

“孩子怎么办？”她问。

“归你。车、房、存款都归你。我净身出户。”

“我一定要要孩子。”

“我知道，他是你的命，我已经要了你半条命了，不会再那么自私。”

“那最好。但你没要我半条命，你以为你是谁？”

“是，你一直说我总是自命清高，我老病儿又犯了。”

“进步了啊？那就按你说的办吧。走吧。”

“答应我一个请求行吗？马上过年了，今天都腊月二十八了，手续可以办，但过年还一起过，别让四个老人看出什么，年后再慢慢告诉他们。”

“好，我也担心我爸妈的身体。”

“谢谢你，只是在我父母那要委屈你了。”

“谈不上，你是你，老人是老人。”

我突然一阵感动，走上前想抱抱她。

“去拿身份证吧。”她没任何表情，也没站起身的意思。

我怏怏地转回身去找身份证，她也起身去了卧室。

“我把结婚证，身份证都拿好了，你拿好就走吧”她说。

“好，走。”

“去哪儿办？”开车前我问她。

“应该是民政局吧，办结婚证那地方。”

一路无话，亦无表情，我俩都是。

我的心真没有痛苦，莫非钢铁心肠？她也是，至少我观察不出伤心和愤怒。

到了民政局办证大厅，人家告诉我们，离婚不在这儿买，去另外一条路上办。

看来办啥事都没这么简单，出门走人，上车，奔目的地。

“菜鸟了吧？没经验真不行。”她竟然开起了玩笑。

我苦笑了一下，突然，我分明感到心抽搐了一下，我哭了，但她没发现，一直在目视前方。

过年了，路真堵，到处都是车。

但我的心，是空的。空的有点发慌。

好不容易到了，停好车，进门。

“喂！你俩干嘛去？”门卫大爷拦住了我们。

对呀，我们干嘛去？对了，离婚。但，这可怎么说？直接说离婚去？

正犹豫间老婆开口了，“办离婚手续。”

“先登记！”人家那口气证明我多虑了，人家管你干啥，人家只要你登记。

我随便划拉俩字儿，把笔一摔。进zf部门我从登真名儿，我讨厌那些狐假虎威的东西们，有什么了不起！

等老婆也签完，走人。

“现在这小年轻儿的，离个什么婚？大过年的。唉！”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上了二楼，按门牌找到“离婚登记处”（其实是贴在门上的一张a4纸，其他房间都有门牌。有意思不？）。

敲门，不应。再敲，一样。

我说，回吧，没上班。

老婆去别的房间打听，同样，没人。

现在的zf机关啊，我心道，也好，至少今儿离不成了，凡事有利有弊，不勤政反倒成全我俩再再多做几天夫妻。感谢d，感谢zf！

下楼来到门口，老婆问大爷怎么没人上班，大爷说，“都二十八了，大过年的，谁还离婚？好好过不行吗？年后再来吧。”

老婆苦笑。

打道回府，一路亦无话。

到了家已经十二点多了。

“我去做点饭？怎么也得吃东西吧？”我说。

“你做你吃吧，我去躺会儿，下午得上班去。”

她去了卧室。

我不饿。

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心空空的，脑袋也空空的。

从没有过这情况啊，空到可怕！我开始强迫让自己想问题：我是不是该伤心一点？是不是该流泪？是不是该去卧室看看她在干啥？我是不是该想想小y那以后咋办？是不是该想想以后？

去他妈的！想啥都集中不了精神，不想了！

看电视。

这台，不行，换一个，不想看。

遥控器在我手里成玩具。

关了。

没个声音又太静了。

打开。

随便哪个台，管它呢。

我躺在了沙发上，头枕着扶手，看电视。

不知过了多久，老婆对我说，不离了。我狂喜！儿子说，老爹带我去海洋馆吧。老妈说，妈看着你长这么大，从农村跳出来到城里安了家，你可得知足，我说是是是。老婆说，不离也行，你去把小y杀了！

我一惊，醒了，浑身是汗。

我看了看表，六点多了，我睡了半天！

老婆打过电话来，晚上去她妈家，不回了。

头好像更疼了，眼睛胀痛。

一天没吃东西了，我打开冰箱拿出剩饭菜，随便扒了几口，吃点凉的，心不那么燥热了。

精神好像好了点。

我该干点啥？

坐在沙发上发呆，累了，又躺下。不舒服，起身看咋回事，不禁笑了，沙发竟然被我坐出了一个坑。

抬头看看表，天，十点了！

不行，我得出走走，必须让自己动起来。

起身，上街。随便去哪。

好冷，我打了一个寒战，又清醒了些。

下雪了，还不小，偶尔会有小雪团飘落，风力也时大时小，小雪团会倏地被风吹散开，昏黄的街灯映衬下，像极了秋天的落叶，看似飞翔却在坠落。

这像不像我？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实则已妻离子散。想哭。

雪很厚了，踩在脚下吱吱作响，我喜欢这声音，它让我有了种肆虐的快感。

街上车流穿梭，此时看似方向一致，实则一会儿便会各奔东西。

这像不像我和老婆？今生真的注定分了？

雪，洁白的雪飘到行车道上，迅速被车轮碾过，化为污水。

多像我和小y的感情，看似圣洁美丽，实则不堪一击。

想着，走着，耳边偶尔有鞭炮声响起，眼前有烟花闪过。

是啊，人家都在过年。

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我在想，再过几天，没有哪家的灯火属于我了，我的家，没了。

心，开始隐隐作痛。

走过一个小酒吧，阿杜的嘶哑传来，我停住了。

我把梦撕了一页

不懂明天该怎么写

冷冷的街冷冷的灯照着谁

一场雨湿了一夜

你的温柔该怎么给

冷冷的风冷冷的吹不停歇

那个人在天桥下

留下等待工作的电话号码

我想问他多少人打给他

随手放开电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