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洪世龙心里更没底了,省城和北京跑得更勤了,阆诸几乎见不到他的影儿,便见到他,不是喝得满脸通红就是东倒西歪,也喝红了脸怎么成?工作堆了一堆,本该开的会都没时间开,该私下沟通的工作就更没法跟他沟通了,天天跟个醉翁似的,还怎么谈工作?不但他洪世龙一个人醉着,就是他的司机和秘书也经常喝得跟他一样。鲍志刚不能说书记什么,一次看到洪世龙的司机和秘书也喝红了脸,就没好气地说:就不能少喝点吗?领导喝酒是没办法的事,你们怎么也喝成这样?都喝酒了,还怎么开车,不要命了?
鲍志刚这话,本来是想提醒洪世龙的司机不能喝酒,哪想,竟一语成谶!
这天,正好是正月十五。
后半夜,彭长宜突然接到鲍志刚的电话,说洪书记出车祸了,在高速路上追尾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大货车,他被甩了出去,当场殒命,司机重伤,交警部门鉴定司机属酒后驾车。
彭长宜的脑袋就是嗡地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
鲍志刚说:“长宜,不瞒你说,我接到电话后也蒙了,现在不是蒙的时候,咱俩得去看看去。”
彭长宜这才缓过神,确认自己不是梦中,才继续说道:“不……不会吧,昨天下午下班的时候,我还看见洪书记的秘书了呢?”
“是的,他的秘书没跟他在一起,洪书记昨天上午就没在单位,那个时候就走了,我问他的秘书,洪书记去哪儿了,你猜那小子怎么跟我说的?”
由于彭长宜对这位市委书记采取了敬而远之的策略,所以,市委书记的动向他并不知道,再说昨天上午他也不在单位,听鲍志刚这样说就问道:“他怎么说的?”
“他说,洪书记有事去省发改委了。我一听就是瞎话,随后就给发改委打了一个电话,他根本就没去发改委,发改委上上下下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彭长宜知道鲍志刚看着洪世龙不顺眼,就不跟他再扯这些,而是问道:“他在哪儿出的事?”
“济南高速。”
“济南?他去那儿干嘛去了?”
“鬼知道他去那儿干嘛去了!还骗我说去省发改委了。”
彭长宜想了想,说道:“好吧,我马上穿衣服。”
彭长宜说穿衣服,并没有立刻穿衣服,他稍愣了一会,平静了一下,又拿起电话,给江帆打了过去。
如今的江帆,已经从省政府调到了省委,任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正式进入省领导序列。伍红旗在对干部的使用上,既不想魏长林那样任人唯亲,也不像廖忠诚那样谨小慎微,看准了他就大胆启用。伍书记刚来京州不久,就发现省委秘书长不得力,看了江帆的履历后,便将江帆调到省委,任秘书长。
此时的江帆,并没在家,也没在省里,他奉伍书记的指示,带队到东南五省发达地区考察去了,接通彭长宜半夜打来的电话,他就知道有紧急事,问道:“长宜,是不是为洪世龙的事?”
彭长宜一愣,江帆居然这么快就知道这个消息了,他说道:“呵呵,是啊,打扰您休息了。”
江帆说道:“的确是把我吵醒了,但不是你吵的,我刚要打电话通知你和志刚,没想到你的电话就到了。”
彭长宜就将鲍志刚给他打电话的意思跟江帆汇报了。
江帆想了想说道:“我不反对你们去,于情于理都该到现场把老洪接回来,但是长宜,有些事要用用心思。”
彭长宜明白江帆这话的意思,但是这个问题他目前还来不及考虑,就避重就轻地说道:“是啊,谁料到居然出了这档子事,不瞒您说,我现在还蒙着呢!”
江帆知道有些话不是此时在电话里能说清的,就问道:“你们俩一起去济南吗?”
彭长宜不知江帆为何这样问,就实话实说道:“是的,志刚刚给我打了电话,马上就过来接我。”
江帆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他知道眼下不是探头别的问题的时候,就说道:“那你们就去吧,有需要省里出面协调的事,就给我打电话。”
彭长宜刚挂了江帆的电话,鲍志刚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彭长宜赶紧接通,说道:“市长,这么快就到了,我马上就好,您多等两分钟。”
哪知,鲍志刚却说:“长宜,不急,我还没有出去,是这样,我想了想,咱俩不能都离开,那样家里有什么事就处理不了,我就不跟你去了,让老肖或者是何金跟你去,我已经通知财政局,让他们连夜给你准备一笔盘缠,马上送到常委大院,你一会来大院,我马上也去单位。”
彭长宜何许人也,立刻就明白了江帆刚才问自己那句话的含义,但是他爽快地说道:“是啊,我刚才穿衣服的时候还想,我一个人去就是了,您就不要去了,那样家里再有点事就没人管了,说不定他的家属明天就会来单位。”
鲍志刚见彭长宜很理解自己临阵打退堂鼓,就说:“谢谢你理解,这个关键时刻你我都走了不行,好,你抓紧准备,我马上去单位,一会见。”
不知为什么,彭长宜隐约感到阆诸的城头也要变换旗帜了。
彭长宜没有单独去济南,他叫上了市政法委书记、公丨安丨局局长褚小强、市委秘书长肖爱国,还有洪世龙的秘书一起赶赴济南,去处理洪世龙的事。
责任认定、看望伤者、遗体火化……五天后,彭长宜和洪世龙的家属一起,将洪世龙的骨灰从济南带回阆诸。
在从济南回来的半路上彭长宜就得知,洪世龙的老母亲在洪世龙出事的第二天就赶到阆诸,被安排住进了阆诸宾馆。老太太来后,市长鲍志刚一次都见她,老太太十分生气,就大闹市委,说他儿子是为阆诸的事业死的,为了阆诸的事业他鞠躬尽瘁,必须跟阆诸要个说法!
鲍志刚在电话里将这个情况跟彭长宜沟通之后,彭长宜感觉鲍志刚怎么也该去见一见老太太,别的不说,就冲她老来丧子也该去安慰一下老人家,还别说跟她儿子有搭班子共事这一说。但鲍志刚没有去见洪世龙的老母亲,彭长宜还认为是鲍志刚怕家属提许多无理要求不好脱身的缘故,还没往别处想他,尽管他们曾经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但此时书记没了,谁知道人心都是什么样,所以,彭长宜听了鲍志刚说的这一情况,就轻描淡写地说道:“可以理解,毕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情感上接受不了,她说什么咱们别计较就是了。”
鲍志刚见彭长宜说的话有些不咸不淡,而且走了这么多天,他丝毫不问工作上的事,就有些多心,以为上级给了彭长宜定心丸吃,口气里就有些酸酸的味道:“有些事等你回来再跟你汇报吧,这段时间我的心情也很乱,没了主心骨,我也六神无主,不知该做什么好,群龙无首,各打各的算盘,我盼着你早点回来,有些事你好拿主意。长宜你放心,老兄永远做你坚实的后盾。”
彭长宜是何许人也,鲍志刚话里的意思他岂能听不出来?鲍志刚这话一半是在跟他沟通情况,一半是在试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