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书记看了樊文良一眼,知道他的这位组织部部长办事稳妥,就说道:“江帆想要谁就给他吧,真格的了,一个堂堂的市委书记想要个副市长我们还不给吗?”
樊文良笑了,说道:“他要的这个人不在阆诸境内,在锦安,是彭长宜。”
“哦,彭长宜?”廖书记来了兴趣,他提着笔看着樊文良,说道:“他是不是从党校毕业了?我对这个干部有印象,对了,他不是调到锦安任副市长去了吗。”
樊文良说:“是的,这次亢州征地风波,锦安市委又把派回去了,不过他也没耽误毕业考试,在处理征地问题最关键的时刻,还考了个全班第一,被党校评为了优秀学员。”
廖书记“哦!又是他?不错,不错,我记得牛官屯事件就是他回去处理的,对了,好像我听你说过,说他在当地,是出了名的救火队员,哪里有险情,领导首先想到的就是他。”
“是的,您没有记错,的确是这样。”
廖书记说:“好像江帆和彭长宜都曾经是你的老部下吧?”
樊文良笑了,说道:“是的,江帆谈不上,他当时是市长,行政一把手,长宜应该算是吧,他当时是组织部干部科的科长,后来调到基层任区丨党丨委副书记、区主任、市长助理、区丨党丨委书记,后来三源出了矿难,死伤了好多人,他就直接被派到三源去救火了,我那时也已经调出来了。”
“呵呵,看来他们都是你的得意门生。”
“也不能那样说,我其实没教给他们什么,不太喜欢跟下属接触,怕给他们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还是他们自身素质好。”
廖书记看了他一眼,蘸了一下墨汁,说道:“他们都是很不错的干部,到了一块……有些私下的政治思想工作你也要跟上才是。”
樊文良立刻说道:“您太睿智了,江帆第一次跟我提的时候,我没表态,甚至连话都没说,就是想要他沉淀一下他的想法,我也是出于您刚才这个意思考虑的。”
廖书记弯腰,一边写字一边说道:“彭长宜好像刚当上锦安副市长没几天吧?”
樊文良唯恐廖书记说彭长宜的资历尚浅,就说道:“是的,的确时间不长,所以江帆第二天郑重其事向组织提出这个申请的时候,我是这样答复他的,我说要是副市长,我就可以答应你,但涉及到市委常委,我就做不了主了,要向书记汇报。”
廖书记收了最后一笔,直起腰,说道:“涉及到常委咱们也没有理由不满足他,既然他相中了彭长宜,就说明他接下来准备要做的一系列的工作,想通过彭长宜来达到他的施政目的,这是好事,年轻干部有理想,有抱负,有上进的热情,想在一个地方有所作为,我们没有理由不支持他们。我没有意见,近期召开常委会的时候,顺便说一下这事,考虑到阆诸和锦安的关系,你们组织部要做好协调工作。”
樊文良暗喜,但表明依然平静地说道:“上次小关来省委,我见到他了,跟他说起这事,他说如果彭长宜去阆诸是普通的副市长,他肯定不给,无论江帆有多大本事,他也挖不走彭长宜!但考虑到是常务副市长,他就没有理由不让彭长宜走了,不过说心里话,他是真舍不得放彭长宜走。”
廖书记笑了,放下笔,樊文良赶紧将一条湿毛巾递给了他擦手。
廖书记一边擦着手,一边说道:“是啊,能干事的人谁都想要。基层,就该多一些这样能干事、懂分寸的干部,现在有些干部平时说得头头是道,一到实际工作中,不是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就是工作畏手畏脚,娘娘腔,知识学历倒是上去了,就是不善于做基层工作。文良啊,这也是我们组织工作中的一个课题,基层干部很重要,我们的一些路线、方针、政策,都要靠他们去贯彻,去执行的,一句话,上边的政策再好,基层没人执行或者是执行偏了,老百姓也看不到政策的优惠。你下来琢磨琢磨,在提高基层干部队伍素质上动动脑筋,多发现、培养一些在关键时刻能够拉出去敢打硬仗的干部,我说的敢打硬仗,不是要跟老百姓打仗,而是敢于攻坚克难、善于攻坚克难的干部。这个,你们组织部可以以省委的名义,给各级组织部长搞搞培训,还有管组织工作的书记,要善于发现、要不拘一格选拔基层那些有担当、而且素质全面的人才,要敢于使用他们,要善于使用他们,让他们在主要的领导岗位上锻炼,任期不要太长,可以打破基层领导干部任期的界限,多让他们走几个地方,丰富执政阅历,将来以堪大用。”
樊文良说道:“是,我们组织部下来就研究这个问题。”
廖忠诚又说:“彭长宜的事你别光跟小关打招呼,还要跟岳筱打声招呼的好。”
樊文良说:“您放心,我会的。”
樊文良从廖书记这句话里就掂量出了关昊在他心里的分量。关昊是他重点培养的对象,他不想因为关昊跟他的关系,给下边造成什么不好的印象,他体现出的是对关昊的一种呵护,这种对得意门生的呵护,他樊文良也有。
就这样,彭长宜在锦安还没有完全进入角色,就又被上级出人意料地从锦安调到了阆诸,并且还升了半格,这让岳筱心里很不是滋味。
外界普遍认为是江帆看出了彭长宜在锦安的不得意,想拉朋友一把。官员评价一个人是否得意,不光看他的职位和业绩,更要看的是他在领导心目中的位置,如果岳筱得意彭长宜,他就是不当副市长,还在亢州当市委书记,照样可以干得风生水起;即便他成为锦安的副市长,但这个副市长显然是关昊给他争取的,关昊走了后,彭长宜的日子不会好过,很有可能他永远都是一位排名倒数第一的副市长,而且还有可能被打入冷宫,温水养蛤蟆,让你不死不活干耗着,这种情况在各级政坛上屡见不鲜。那样,彭长宜将是最惨的,再有多大本事,也是一只折翼的雄鹰,甚至还有可能身陷某项工作当中,到那时,谁想救他也是爱莫能助了。
这么多年跟彭长宜的友谊,江帆是深知彭长宜未来的处境的,所以说江帆拉了彭长宜一把也不为过,但从另一点说,江帆也是根据自己执政的需要,才向省委提出要彭长宜的,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再有一点,那就是只有江帆自己才知道的原因,就是彭长宜跟他和丁一的关系。
一段时间以来,他对丁一和彭长宜的事,一直难以释怀,为此丁一离开了他,跟他过起了分居的生活。他不怀疑没有他的日子里,彭长宜和丁一有什么不轨的行为,但他无法释怀的是,彭长宜怎么能将自己那么喜欢的一个人推到他的怀里?这一直是个谜。如果说要彭长宜是出于帮助他、使用他两方面的考虑,那么江帆还有自私的一种考虑,那就是他想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