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福生敲门进来,见江帆站在阳台处,就说道:“市长,您找我?”
江帆回过身来,看着白局长的秃脑顶说道:“是啊,老白,过来,看看。”
白福生走到窗边,顺着江帆的目光看下去,除去前面的停车场,他没有发现有什么好看的地方。
江帆指着下面说:“老白啊,你看,下边这些都是咱们的家当吧?”
白福生有些不解,问道:“您是说那些车辆吗?”
“是啊。”
白福生再次向下边看去。就见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排放整齐的高档小轿车,这些,都是阆诸各局委办头头脑脑们的公务用车。
财政局长不知市长为什么让他看这些车,但多年官场的历练,他知道市长绝不会是让他来看风景的。
果然,市长又问道:“老白,阆诸有多少辆公车,你能算出来吗?”
“这个……没有统计过。”
几分又问道:“那么,是不是每年这些公车消耗的资金也没有统计过吧?”
财政局局长有些尴尬了,他说:“这些,的确没有统计过,下来我们派专人来做这项工作。”
财政局局长说的是实话,阆诸到底有多少辆公车,一年的费用有多少?没有人详细统计过,也没有办法统计。那么多的单位,每个单位都有好几辆车,小轿车、越野车、面包车,全市有十一个区县,各个区县又有十多个乡镇和十多个直属单位,只要是个单位,就会有领导,有领导就会有专车,有办公用车,小到一个乡镇长,县里的科局长,大到县领导,都有自己的专车,全阆诸市有两百多个单位,十一个区县市,全部统计下来,肯定数字大得惊人。
白福生是阆诸市一个老牌的局长,自打参加工作起,就没干过别的工作,一直在财政局工作,从一给小科员做起,一步步干到了局长的位置,除去警卫和司机这两个后勤岗位他没干过,财政局内部所有的岗位几乎都干到了,他为人低调、刻板、木讷,不善言谈,工作一丝不苟,按说他这个性格是对付不了那么多如狼似虎的各个局长们,但出人意料,老白总是能够以柔克刚,你多急也没用,就是火上房了他也不急,没钱就是没钱,有时就是市长发话也不行,不能动的钱就是不能动。所以,他熬走了几任市长和书记,但他一直都还在这个岗位上。纵观整个阆诸市,能干到他这个年头的让还真不多。
他木讷但却不傻,从市长问话中,他隐约地感到了市长此时想的是什么,就说:“这个尽管没有经过专门的统计,但要是算算也不难。先算乡镇级的。全市共有137个乡镇,每个乡镇至少有三辆车,乡镇丨党丨委书记和乡镇长各一辆,外加一辆公务车,有的乡镇计生办还都有专车,条件好的乡镇副职们也都有专车,这个暂且不算进去,乡镇这块就是411辆。县市直机关按30个算的话,四大班子一二把手们都有自己的专车,包括党政两个办公室,机关各个部门,县里各个直属部门,这样算的话,少说也要在五千多辆。一个车一年费用三万,全市就要花费将近两个亿。另外,这还只是保守数字,好多单位还有二层机构,加上这些二层机构,每年消耗的钱数应该接近三个亿……”
白局长发挥了职业天性,他最后又一个县一个县地较为精确地估算,江帆没容他口算完,就打断了他,感慨地说道:“老白啊,别算了,让你这一算,我的后脊梁骨怎么直冒凉气啊!”
老财政局局长也苦笑了一下,说道:“市长啊,别说您冒凉气,我都不敢往下算了,三个亿就已经吓倒我了,哪知这一细算……”
江帆装过身,向白局长伸了一下手,示意他坐下来,亲自给老白倒了一杯水,说道:“你算账有功,来,润润嗓子。”
白局长赶忙起身接过水杯,他喝了两口,放下,看着江帆,半天才说:“市长,您叫我来就为这事?”
江帆笑了,说道:“老白啊,我找你来,不光是为这事,还请你算算这几栋办公楼一年的费用。”
这个倒是没难住老白,他立刻就向江帆伸出一根手指头。
江帆说道:“一共一千万?”
白福生笑着摇摇头,说道:“是一栋。”
“一栋?”
“是啊,您看,我给您算。”老白沉了沉说道:“咱们这个行政办公区,一共三栋楼,每年每栋办公楼光电费这一项就要五百万左右,加上物业费、周边绿化费、亮化费、办公楼外部的清洁费和平时的各种的维护费,哪年不得七八百万?三栋楼每年的费用我算过,没有两千五百万拿不下来,这还是保守数字。”
江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财政局局长继续说:“当时造规划的时候我就曾经跟佘书记私下提过,我说,也可能我没有站在领导的角度上考虑问题,也可能我对城市形象和政府形象问题认识不到位,但是建这么好的办公区,费用肯定也就好上去了。不说别的,就说一年的电费没有一千万拿不下来。实际入住这段时间以来,要远远高于我当初说的一千万。”
“你说呐?”丁一反问了他一句,继续说:“让我快点结婚,这背后的潜台词是什么难道你听不出来吗?”丁一说完,就白了他一眼。
江帆何不知她话里的意思,就说道:“我听不出来,我认为他这样说很正常。另外,我还认为,你该提前跟丁教授在电话里沟通一下,说说咱们的打算和你现在的情况,别到时他老人家误会我。”
“误会你什么?”
“误会我生米做成熟饭。”说完,他就故意用手蒙住脸。
丁一笑了,扒开他的手,说道:“你还知道羞啊?”
江帆郑重其事地说道:“说正经的,陆原说的对,我们的确该好好筹划一下了,只等丁教授回来点头,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再有,我认为你还是提前跟丁教授沟通一下的好,免得他没有心理准备,到时影响我求婚。”
丁一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放心吧,早就沟通了。”
“什么?你早跟你父亲说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给我个定心丸吃?”
丁一说:“我就不告诉你,告诉你就不神秘了,你知道后再求婚就没有神秘性了,心就不诚了,心不诚就会影响现场发挥,就会影响你在爸爸眼里的分数。”
江帆握住了她的手,说道:“你考虑的可真细啊。但眼下,我不是也知道了吗?是不是可以省略这个环节啊?”
“这个,省略不了,我都告诉爸爸了,说你要当面求他把我嫁给你。”
“他怎么说?”江帆急切地问道。
丁一说:“他说,哦,到时再议。”
“啊?”江帆颓丧地歪下了脑袋,说道:“到时再议?这分明是官话啊?模棱两可,准不准的还是另一回事啊?”
丁一看着他笑了。
江帆说:“老婆,你到时可不能看我笑话,要在我身边帮腔。”
“放心吧,我跟你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江帆说:“别说,想想心里还真有些发憷。”
“呵呵,发什么憷啊?”
“憷你爸爸,看着他慈眉善目的,严肃起来很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