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长宜说:“我告诉你,这些招儿不好使,何况我的确使过。在基层工作,好招儿使,邪招儿也要使,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基层的事,干得,说不得。就是这个道理。”
舒晴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说:“你当时真的想把他扔河里去吗?”
彭长宜说:“真的,因为我制服不了他。”
“那如果真的出了人命怎么办?”舒晴担心地问道。
“这一点我心里有数,出不了人命,顶多呛几口水。”
“谁呛几口水?”
“那个拆迁户呗。我会水,比浪里钻差不了多少,我不会让他淹死的,但我肯定会让他呛几口水,真是气死我了,跟他同归于尽的心都有。”
彭长宜说道这里,口气里还有着愤懑。
舒晴对彭长宜有了敬仰,也许,这就是彭长宜自嘲的地板干部真实的形象代表,是她感兴趣的基层官员。
说到这里,彭长宜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权小责大,位卑言轻,前途艰辛等等,都造成了基层干部的某种心理压力、无暇照顾家人的愧疚心理。说到这,你也可能听说了我的家庭一些情况,事后我反省过,对家,对孩子,我的确做的不够,忽略了他们。劳累一天了,回到家里,就想心里清静清静,这个时候,最反感的就是家属的抱怨。尤其是我那位家属,每次一进家们,第一句话保证就让你不舒服,她委屈,我也委屈,感觉自己早出晚归累得半死,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吗?时间一长,就懒得解释、懒得安抚了,沟通就更别提了。现在回过头来一想,自己的确忽视了他们,忽视了这个家,忽略了家人对你的依赖,久而久之,家属就心生抱怨,抱怨久了,你也就腻烦了,甚至不想回家,越是这样,她抱怨的就越甚,恶性循环,渐渐地,两口子的心就疏远了。其实家里的这个人也挺难,独自一个人带孩子,孩子半夜发烧指不上你,接送孩子上下学指不上你,甚至灌煤气都指不上你,这些都还好点,最苦闷的就心里有话没地方倾诉,好不容易盼着你回家了,十有**都是在喝了酒的情况下才进家门,即便这个时候想听她倾诉,精神也不做主了,早就疲惫不堪了,长此以往,没有不出问题的道理。”
舒晴知道彭长宜个人的一些情况,这也是她最近对彭长宜的个人问题比较感兴趣的方面,她试探着问道:“为了孩子,你真的没想过复婚吗?”
彭长宜说:“离的时候我不离,是她逼着我离,那天姚斌几个在现场,她态度非常决绝。我只好随她了,但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轻易去做一件事,一旦做了,就绝不后悔,既然离了,哪怕我肠子都后悔青了,也不会复合,因为我的内心已经无法接受这样一份本已破裂的感情。”
舒晴注意到,从始至终,彭长宜都没有指责前妻,更没有指责前妻的不忠,这一点,很是让她钦佩。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么多年,你就没碰到合适的?”
彭长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道:“这个问题我不考虑了。”
舒晴奇怪地说:“难道你后半辈子要过独身生活?”
彭长宜说:“不是我要过独身生活,是生活逼迫我这样做。俗话说得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指不定哪天上级把我调到别处,又远离了家,唉……我怕了,成家易,守家难啊。”
“那真的不打算再结婚了?”舒晴又再次问道。
彭长宜说:“暂时不想结了,失败过的人,想到这个问题会心痛……”
彭长宜此时,的确有心痛的感觉,他想起最初被自己推出去的丁一,想起沈芳的出轨,想起了想结婚的陈静,似乎这三个人没有一个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说心里话,他现在真的是不想谈感情的事。
舒晴笑了一下,说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别怪罪我。”
“什么问题?说吧。”
“你……是不是心里真的有别的女人的影子?除去这个女人,是不是别人很难达到你心目中的那个高度?”
“你听谁说的我心里有人?”彭长宜反问问道。
舒晴说:“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是了解你的人说的。”
“你别听他们瞎说,我目前是单身,他们见不得领导干部单身的,总是想方设法地把一些女人往我头上按。”
舒晴笑了,说道:“这个问题也是客观存在的,你不但是这个城市最高的领导,还是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别人关注你的程度,要远远高出那些歌星影星。所以,你只需回答是有还是没有。”
彭长宜知道,自从自己回到亢州后,他的个人问题一直是人们背后议论的焦点,所以他从不在工作或者其它时间单独跟女人接触,他再也不想上演叶桐、荣曼的故事了,也不想给女同事带来什么闲言碎语。他心里的隐秘,尽管没有和别人说过,但了解他的人应该猜出他是喜欢某个女孩子的,老领导王家栋就曾经多次旁敲侧击过。他非常明白舒晴的话指的是谁,就一语双关地说道:“对于这个问题,也有身边的近人问过我,我今天郑重其事地回答你,我心里,从不装影子,只装实际的人。”
这话一出,反而让舒晴不好再说什么了,她看着他,说道:“真的?”
彭长宜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低沉着嗓音,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是不是你们女人总是对这样的事感兴趣?”
舒晴忽然怔住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显然,彭长宜有些反感甚至是恼怒她问的这个问题。但是,勇敢的姑娘还是进一步问道:
“那你为什么迟迟不解决个人的问题,是没遇到值得让你倾心去爱的人吗?”
彭长宜扭头看了舒晴一眼,随后放松下来,他叹了一口气,说道:“爱,这个字跟我不沾边了,年岁大不说,也爱不动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喽——再说,也倦了。就这样吧,好好培养我闺女,死心了。”
舒晴见彭长宜没有继续恼下去,更加勇敢地说:“那就是你心里真的有什么人的影子。”
彭长宜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有,又能怎么样?没有,又能怎么样?所以说,有跟没有一样,没有跟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