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原则上不再负责凯丽公司最高管理者的任命,但鉴于公司初建,存在国有资产过渡使用的归属争议,公司的最高管理者由员工代表集中选举产生,企业局监督具体实施。
当然,凯丽公司的这种管理模式通过以后的社会发展可以看出是有某些不规范的地方,但在当时的条件下,只能作为试行,并随着经济形势的发展逐步加以完善。
民主选举的结果,王化成当选为凯丽公司的总经理,其下管理组织机构根据公司的实际情况建立。印刷厂的改制取得了初步成功。
而脱离了县委县府行政管理的凯丽公司用于生产经营
的资金几乎为零。以江奉国为首的企业局建议在企业内部实行集资入股,总股金为100万元,每股5000元。总经理必须持股超过50%才能获得经营决策权,余下股份可由员工代表优先购买。
要想担任凯丽的总经理,就必须持股超过50万元,可这50 万到哪里去弄?这下王化成可发了愁,他首先想到了自己的指路明灯华春霖。于是,在瑞廷大酒店单独宴请华春霖商量对策。
华春霖先是对荣登凯丽公司总经理宝座的王化成表示祝贺。
王化成强做笑颜地端起酒杯。“华县长,我王化成之所以能够当选公司的总经理,都是您在背后默默支持着我王化成,十分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栽培。我先干为敬,华县长您随意。”王化成一饮而尽。
“化成,作为老乡你说这些就远了。要不是你父亲把我从北疆调回来,恐怕我现在在北部边陲早已生根发芽了。这个恩情我是终身难忘啊!”
华春霖回想起十几年前在荒漠的不毛之地那段艰苦的军旅岁月,禁不住感慨万千。他举了举酒杯喝下了三分之一。
“老父亲在世时常常说起,华县长是咱们玉盘乡唯一靠自己的奋斗跨出农门的空军英雄,为保卫祖国边疆的安宁,大漠黄沙,长空猎猎而不言困苦,理应得到妥善安置啊!”
华春霖长叹一声。“化成,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当年裁军百万,复员留在当地的军人何止万千。我能回到故土得以安置,全是老伯多方奔走协调之功啊!老伯多为善事,本应得以福报,颐养天年,却不成想未到古稀之年就驾鹤西去,着实让人心痛啊!”
说起老父亲,王化成眼含热泪。“华县长回到延城,从基层干起,成绩卓著,屡屡升迁,老父亲甚是欣慰。尤其每逢年节来家看望,不忘伯乐识人之恩,真的是为人楷模。老人在世时常教导化成,为官当以华县长为表率,春风化雨,造福一方。”
王化成推心置腹一席话,说地华春霖心潮澎湃。回头想想过去励精图治的岁月,最起码是上对县委县府,下对延城的几十万父老乡亲。
“化成,听说印刷厂改制为凯丽公司,你这个总经理有何规划啊?”华春霖接过王化成递过来的一支“万宝路”香烟,王化成赶紧给点上。
“唉,有什么规划呀!我这个总经理被众人推举,也算是险中求生。因为公司经营资金困难,企业局建议公司内部入股一百万。总经理要想有经营决策权,就要占有百分之五十以上股份,可是我上哪里去淘换这五十万啊!”王化成终于把话说到了点子上。
“这些我倒是听说了。延城县经济基础薄弱,各方面的开支早已捉襟见肘,县委企业局的江奉国此举肯定授命于李向楠李书记。而企业改制的关键也在于此,说句不好听的话,是县委县府在甩包袱。”华春霖吐出一股长长的烟雾,透过烟雾,他看到的是王化成的满面愁容。
“现如今,这企业的官是越来越难做啦!”王化成让着华春霖吃菜喝酒。
王化成的用意,华春霖一开始就猜到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是数额巨大的五十万啊!钱,王化成急需用钱。不只是王化成,整个的延城县经济的发展都急需用钱来支持。
“化成,这五十万只靠你一人之力,恐怕是倾家荡产也难以凑齐啊!听说,港台一些大公司实行董事会制度,只要董事会的董事们持股份额占大多数,就可以有决策权。而董事长在董事会里持股占绝对比例,就有话语权了。化成,我的以上所述你可以参考一下。”
“哦——是吗?”王化成听了眼前一亮。“这样诸块儿分割就达到了股权的最大化,华县长,还是您远见卓识啊!来,我敬您!”
“哎呀,化成,这些我也是到南方考察学习听说得来的,当然,书本上也可以找到。不过,要灵活的运用到实践中需要因地制宜。另外呢,董事会的决策要有民主的说服力,还有有监事会来监督董事会。这样,高层管理者的每一项决策就不会独断专行。”华春霖进一步补充道。
王化成仔细思考华春霖所讲也的确是极有道理。但说一千道一万,毫无疑问,在董事会里,董事长这个职位必须非自己莫属。而自己出资多少才能占绝对比例呢?
“华县长,您也不是外人,是不是在董事会里,我的股份最多就可以说了算啊?”
“可以这么说。在董事会里持股最多的人可以当选董事长,而董事长具有最终决策权。化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能拿出多少钱呀?”华春霖也把话说到点子上。
“我想一想。”王化成略做思考。“籀上家底,再跟亲朋好友借一借,差不多也就是十万左右。”
“好,我再借你五万,这下子你应该有底气了吧!”华春霖慷慨解囊。
“哎呀华县长,不行不行,这年月都经济上困难,我怎么好意思借您这么多钱呢?”王化成连连摆手推辞道。
“哎?化成,今晚你请我吃饭,不就是为了想办法给你弄钱吗?现在我借你五万块钱,你反倒推辞起来了,却是为何啊?”华春霖不解地问道。“你是不是恐怕我只说不练,拿不出这些钱呀?”华春霖有些生气了。
“不是华县长,区区五万块钱那能难倒您呢!我是唯恐短时间内还不上您,让您也冒这么大的风险,真是不好意思呢!”很明显,王化成对投资入股是有很大的担心的。
“化成,说句老实话,你和韩居河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冒险精神。听说韩居河曾经在外边开有私营企业,抛开他的违规行为暂且不提,就事论事地说,他这种敢于冒险的无畏精神还是可以称道的。化成,你欠缺的就是这些哈!做为一个企业的一把手,可不能畏手畏脚啊!”华春霖带有批评的口气说道。
这时,王化成的脸更红了,好在酒已经喝了不少,表面上华春霖看不出他面部表情的不自然。
“华县长,谢谢你指出我的不足。在一些大事上,我是缺乏舍我其谁的魄力。不过,在这一次入股的问题上,我是抱着破釜沉舟的态度来对待的。既然有华县长坚强的后盾大力支持我,那我就要做出个样子来给县委县府的领导们看,王化成我做不出一番成就甘愿辞职下岗,再也不踏入延城企业界半步。我干了这杯酒,以此明志!”王化成把酒倒满,大义凛然地一饮而尽,滴酒不剩。
华春霖还从未见过王化成如此的干脆利落。看来他是已经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