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儿女都是父母的心头肉，不管你们谁能行啊？你工资少，玉琴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高兴。你要求我想办法给你调动工作也是情有可原。然而，站在我这个角度考虑，要顾忌影响。印刷厂困难是暂时的，但解决印刷厂的问题需要时间。我们应该有信心相信县委县府能够处理好。继平，你还年轻，经历的少，有些事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下午会后我和江奉国做了进一步的交流，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得出来，他对你的一些想法很是认同。以后县委对印刷厂有什么大的动作，必定会优先考虑你们这些有思想有抱负的年轻人 。眼光要放长远一些，不要被眼前的困难所吓倒，从而失去了自身发展的机会。”

父亲语重心长的话句句敲打着李继平的心扉。座谈会上江奉国对自己发言的认可不正预示着县委县府对有志青年的殷切希望吗？

“县委县府怎么处理印刷厂的事，我们企业职工将拭目以待。但愿有个令大家满意的结果。爸，咱不喝了，吃饭行吗？”

“好，不喝了，吃饭，吃饭。”

李继平和李训山爷儿俩碰杯喝干了第二杯酒。

晚上回家，母亲给了李继平二百元钱，说这些钱先用着。父亲嘱咐儿子，关于印刷厂领导的某些事，在厂子里少与人谈起，口舌惹是非。李继平答应保证不会乱说。

印刷厂这两天发生的事，早有人打电话告诉给了远在德城的韩居河。一听企业局在他没在的时候竟然来探印刷厂的老底儿，韩居河就气不打一处来。

韩居河心想，平日里与副厂长王化成面和心不和，这次江奉国带领企业局众人来印刷厂召开座谈会，岂不正应了这个老狐狸的心？有县委县府支持江奉国，王化成才有机会乘势向上层靠拢。德城的事办完以后回到延城，印刷厂必定有大的变化。看来，自己这个厂长的日子是不太好过了。莫非在外边合伙儿开厂子的事被县委知道了？想到这里，韩居河感觉到后背直冒凉风。

韩居河一行人来德城拉订单的事进行的并不顺利，甚至可以说是举步维艰。与德城新华印刷厂合作印制学校教材的设想是韩居河提出的，县委有关领导事先与德城市委工会领导进行了磋商，工会领导答应将新华印刷厂一部分印刷业务划拨给延城印刷厂。可是，韩居河来到德城拜访工会领导时，负责这件事的那位领导出差去了沪市，他只好在德城大酒店约请熟识的新华印刷厂的副厂长黄开发一探虚实。

酒席宴间黄开发透露，新华印刷厂的确接到了市委工会的指示，说是把小学一至三年级教材的印刷业务划拨给延城印刷厂。但是，厂长王立峰现在和市工会领导一起去了沪市 ，划拨单上没有王厂长的签字，这项业务也不能生效。

韩居河急忙问王厂长何时回来，黄开发摇摇头，说是十天半个月，或者二十天，不敢确定 。韩居河闻之苦不敢言。他又试探性地问，是不是通过电话询问一下。黄开发继续摇头，这么大的一批印刷业务，岂是打一个电话就能批准了的？还是等王厂长回来说吧。

这一切表明，韩居河和心腹爱将们这一次德城之行必将无功而返。种种不顺使韩居河隐隐觉察到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是延城县委给他布下的一个局。即刻韩居河出了一头的冷汗。

座谈会后的王化成如坐针毡。韩居河众人去德城五六天了，却没有听到一点儿好消息传回来。听说座谈会的当天下午，江奉国就把会议纪要呈报给了县委，并召开了企业局会议。事先县委与德城方面打好招呼办理印刷业务的事，只走一下形式就行了，为何变得如此复杂起来。种种现象不得不让王化成开始警觉，难道……

王化成进一步往深处里想，窃喜之余，未免又对印刷厂未来发生的事有些担心。县委的一系列做法，是朝有利于自己的方面发展，可是，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意图？印刷厂的明天充满了无法预知的变数。看来，现在最保险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

延城印刷厂设备科的副科长华咏梅是县委主抓农业的副县长华春霖的侄女。自大学毕业分配到印刷厂，华咏梅的发展是比较令人羡慕的。在设备科跟着王化成做了一年的学徒工，第二年就担任了设备修理工段的技术员，第三年就被提拔为副科长。之所以这么顺利，有工作上的努力，也有师父王化成的暗中相助。想当年，在印刷厂红火的时候，王化成是依靠华春霖进的印刷厂，现在王化成当了领导，自然要还这个人情。

王化成在印刷厂这么多年，凭借扎实肯干，兢兢业业的工作作风，终于走到了副厂长这个位置上。他深知，要想在印刷厂有所建树，就必须有忠实可靠的一帮人支持自己。

厂长韩居河在印刷厂任职多年，群众基础可以说是根深蒂固。可是，随着印刷厂效益逐年走低，人们对之颇有微词，一些小道消息不时地传入王化成的耳朵里。譬如，韩居河利用职务之便，提拔与之关系密切的职工。对此，王化成不敢有所非议，毕竟自己也有这种行为。更有甚者，据说韩居河利用位高权重，与单位里某些人有权色交易。如此堕落腐化的表现，王化成认为未免也太出格了。印刷厂虽说是几百人的厂子，可比起拥有上千人，乃至几千人的大企业，是小巫见大巫。在这么个小厂子里，居然也有人靠这种手段谋取福利，真是不要得一点儿脸面了。到底是谁这么做，王化成不敢深究，也不能深究。因为人言可畏，自己与华咏梅的师徒关系，会让某些爱嚼舌头的人渲染成为众矢之的的。

因为以上种种道听途说，王化成与韩居河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甚至可以说是貌合神离。

此番韩居河去德城，当然是挑选志同道合之人陪同前往。然而，老谋深算的他也不会不注重后方的安危。因此，王化成知道有的人在暗地里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探听上边意图不能做的太明显。于是，王化成以工作为由，把华咏梅叫到办公室，让她有时间问问叔叔华春霖，县委县府对江奉国来印刷厂的调查研究有什么反应。

下班后，华咏梅买了些水果，来到叔叔华春霖家里。

华春霖的妻子叶芳见侄女来了，让她坐在沙发上先看电视，一会儿饭熟了一起吃饭。

“小梅，前几天你见面的那个一中的老师感觉怎么样啊？”

“感觉还行，就是看上去有些老实。”华咏梅随意调换着电视频道。

“男人老实了好啊，结了婚过起日子来踏实。不像有的男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叶芳拿了瓜子和水果给侄女吃。

“谢谢婶婶！”

“哎呀，来到这里就像回家一样，这么客气干啥！听说这个小伙子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是县医院的医生。人家也是省师范学院毕业的，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可不要说配不上你哟！”婶婶叶芳对华咏梅找对象的事很是热心。

“这些我都问他了，他家里条件是挺好的。可是谈话过程中总是找不到感觉,好像脾气不太合吧！”

“你们年轻人总是太理想化。啥叫有感觉？是不是一见钟情才叫有感觉呀！电影电视那里边的一见钟情是剧情的需要，不要太迷信。依我看啊，你们俩挺般配。怎么说来着，对，叫郎才女貌。再说了，我的侄女不只是漂亮，还是大才女唻！”

“婶婶，你这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听了叶芳对自己的评价，华咏梅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那小伙子回信儿说他们一家人对你挺满意的，咱家的小梅就是人见人爱嘛！”

“婶婶，他父母没见过我就挺满意，也太一厢情愿了吧，这事让我再考虑考虑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