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儿子李继平打心里对江奉国是不太服气。李训山和颜悦色道,“继平,江奉国提议举办的物资交流会给整个延城县带来的变化你是看到的。机械厂承接聊坪大力三轮车零部件机加项目也是他亲手操作的,万向摇臂钻的洽谈合作是在江局长领队达成的。正在建设中的小商品城具体实施也离不开江奉国的苦心谋划。这一个个的大手笔,没有一个精明强干领导有力的实干家是不可能实现的。你说起来总是一套一套的,真要把设想变为现实,远非纸上谈兵这么容易哟!”
“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当然只能纸上谈兵。但江奉国具体负责这些事,更离不开县委书记李向楠的大力支持,怎么能够说是他江奉国一个人的功劳呢?”李继平辩论着。
“继平,你说的没错。我们每一个领导在履行职责的时候,当然离不开县委县府的大力支持。至于说功劳 ,也没有哪一位领导可以居功自傲。我们的每一项权力,都是人民赋予的;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应该以人民的利益为重,全心全意地人民服务。”李训山说这些话时一身的凛然正气。
李继平被父亲这样一位老党员的铮铮誓言所震憾。的确如此,李训山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
“爸,我的意思是说,印刷厂千疮百孔,江局长纵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无力回天。其实,我们厂子的大多数职工习惯于安贫乐道,虽然嘴上对现状不满,心里不过是都等着县委县府的救济。至于发百分之六十的工资,从上到下都是如此。这样的话,总比有的厂领导损公肥私要强得多。”
李继平叹了一口气,拿起酒瓶给父亲和自己倒满第二杯酒。
“‘不患寡而患不均’国人从古至今历来如此,可以理解啊!不过印刷厂的领导损公肥私,这么说又从何谈起呢?”李训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
李继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很少在父亲面前说起印刷厂的是是非非,因为父亲是县委县府挂了名的领导,这些起负面影响的小道消息让父亲知道了毕竟不太好。今天喝了点儿酒,李继平想借着酒劲发泄出来,心里也好痛快痛快。
“爸,您老可以拍着胸脯说,工作这些年来,于公于私都问心无愧。但是,所有领导并不是都和你是一样的。就拿厂子韩居河来说吧,听说他在外边与人合办了小印刷厂,把厂子的订单拿到外边加工,然后打印上县印刷厂的商标进行销售,以此获取高额的利润。”
“哦?有这回事?”李训山缓慢地吃着菜。在延城县只有印刷厂这样的搞印刷的大厂子,据说有的南方人已经把印刷市场拓展瞄准了北方的这个小城镇。虽说儿子所反映的情况在没有获得有效证据之前是有些捕风捉影,但是不能排除韩居河与外人勾结,损害印刷厂利益的可能性。
“印刷厂的职工们都这么说。爸,印刷厂已经是千疮百孔 ,就连厂领导都这么做,你说让工人们心寒不心寒!”
“继平,人云亦云的事未必可信。只能说韩居河有可能这么做,没有真凭实据 ,千万不要诬陷他人。在座谈会上,人们不敢反映这些情况是情有可原的 。如果有人不顾一切地揭韩居河的老底儿,反而让江奉国很难进行下一步的工作。看来,印刷厂的问题很严重啊!”李训山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人们才不会范那个傻呢!也就是私下里说说。反正印刷厂也不是某个人的厂子,韩居河损害集体的利益,大伙儿大不了也就是继续拿百分之六十的工资嘛!”
见父亲并没有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对韩居河的不法行径火冒三丈,李继平有些泄气。惹不起还躲不起嘛,趁早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印刷厂。
“爸,印刷厂的问题还有许多,看你不怎么感兴趣,我还是不说了。对了爸,要不您老找找机械厂的领导,把我调到机械厂得了。我在技校学的就是机械加工,在机械厂更能够派得上用场。”李继平终于再一次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什么?调到机械厂?”李训山闻听此言大为震惊。
“继平,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韩居河损公肥私,县委县府绝不会坐视不管,自有明察之后做出处理。如果印刷厂的职工们都有你这种想法,那厂子还怎么能够存活下去。让我给你托关系走后门调动工作,门儿也没有!”李训山发怒地大声吼道。
母亲听见老伴儿突然间大声嚷起来,就快步从里屋出来。
“继平他爸,你爷儿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这么大声干嘛!”
“妈,没有啥,这不我和我爸讨论厂子里的事嘛!”李继平赶忙扶着母亲坐下。
苒苒也从屋里跑出来,看到爷爷满脸怒气,吓得哭起来,搂住了老人的大腿。
“爷爷爷爷,你怎么啦!爸爸是不是让你生气啦!”
“继平,你是不是又提调动工作的事啦!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嘛,你就是不听。”母亲使劲瞪了儿子一眼。
“哎呦苒苒,爷爷没有生气,苒苒乖,苒苒不哭,和奶奶去里屋吃饭。听话苒苒。”李训山乐着哄着孙女。
“苒苒和奶奶吃饱啦。”见爷爷露出了笑脸,孩子停止了哭声。
“哟,吃得这么快哈!那就和奶奶一块儿去搭积木,好不好啊苒苒?”
“好——!奶奶教我搭小房子。”苒苒拉着奶奶的双手往里屋里走。
“继平他爸,你爷儿俩别再喝了,差不多就吃饭吧。”母亲冲着老伴儿说道。
“别再提调动工作的事了,听见了吗继平!”母亲小声地叮嘱儿子。
“好,我再也不说了还不行吗?妈,您就放心吧!”
看来,母亲说的没有错,父亲对自己调动工作是比较反感,可是这不知道为啥。李继平一贯很尊重父亲,他不想为了这件事惹地老人动怒。
“爸爸,刚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有调动工作的想法。话又说回来了,我的工资本来就少,还发不全,
苒苒要上幼儿园,只靠玉琴上班支撑我们这个小家,的确是有些难哈!”李继平说这些话时,眼里噙满了泪水。
李训山看到儿子委屈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
“没事,继平,你和玉琴过日子实在是经济上紧张,就在我和你妈这里拿些钱,你们两个人别为了这些闹别扭。”
“我知道,大妹两口子单位效益还不如我们,你和我妈也不能不管。二妹还在读高中,也要花钱。我这当大哥的没有能力帮助她们,心里已经过意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