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哪行呀！你看，你爸和玉琴单位里都忙，就你们印刷厂没活儿干。”见女苒苒一直拽着衣服一个劲儿粘人，母亲索性把炒勺递给儿子，抱着孙女坐在庭院的马扎上。

“对了妈，要不我爸回来后我跟他说说，让他找找机械厂的厂长沈光林，把我调到机械厂。你看人家机械厂多红火呀！”

“继平啊，不是我说你，当初技校毕业的时候，你爸让你去机械厂，因为你学的就是机械加工嘛！可是你偏要去印刷厂，说是印刷厂工资高，工作轻省干净。你爸找领导谈，好不容易才安排到印刷厂。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现如今印刷厂不行了，机械厂效益好了，你又想来机械厂，你让你爸怎么跟领导说？哦，就说儿子嫌在印刷厂挣钱少，需要调到效益好的单位去？继平啊，无论做什么事都得有个坚持。不能因为你爸有点儿权力就可以随便调动工作。你爸也得顾忌影响啊！”母亲苦口婆心地劝儿子。

“可是印刷厂现在一片乱糟糟，工资都发不全，每个月都靠您们二老接济，我作为一个大男人，在玉琴面前抬不起头来呀！”一想到自己那点儿微薄的收入，李继平就充满了怨气。

“这有啥？儿子花父母的钱还不是应该的吗？反正我觉得印刷厂不能光这样。县领导不会不管的。对了继平，一会儿你爸回来，你千万不能提调动工作的事，听见了吗？”

“妈，那为啥呀？”李继平答应着。

“不能提就是不能提，不要问为啥！”母亲听到外边有人在敲门。“苒苒，是不是你爷爷回来了，快去开门！”

“爷爷——”小孙女在奶奶怀里下来，喊着跑着去开院门了。

门开了，李训山一下子抱起了苒苒，亲着孩子的小脸蛋儿。“哟，苒苒来啦！想爷爷了吗？”

“想——”苒苒抚摸着爷爷的胡子茬。

“哪里想啊？”

“这里，还有这里！”小苒苒摸摸脑壳，又拍拍胸口。

“是吗？哎呦，苒苒真乖！”李训山满脸乐开了花。

“苒苒快下来，爷爷上了一天班怪累的。”李继平过来把孩子接过去。“爸，下班这么晚啊！”

“继平来啦！下午去县委开会了。”李训山回手把院门关上。“走，到屋里说话。”

饭菜摆上桌。

“继平啊，把那瓶‘晏婴春’拿出来，咱们爷儿俩喝两杯。”李训山看上去心情不错。

“爸，下午开的啥会哈？”李继平在酒柜里拿出一瓶‘晏婴春’酒，倒了满满两杯。

“你还问我？开会还不就是为着你们印刷厂的事。”

“爷爷，我吃肉肉！”小苒苒围着桌子闹着。

“好！爷爷给苒苒捡块大的！”李训山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孙女的小嘴里。

“嗯，真香！”小苒苒很是陶醉地咀嚼着。

“来苒苒，爷爷和爸爸说正经事呢，咱们去屋里吃。奶奶这里还给苒苒放的有饮料呢！”母亲夹了一盘苒苒爱吃的几样菜领着孩子去了里屋。

“是啊！今天上午，企业局江局长带着一班领导来我们印刷厂开座谈会，看来厂子要有什么变化了。”父子俩边吃边聊。

“印刷厂几百人的大厂子，现如今困难地要靠县里接济开支，这的确是让县委领导大伤脑筋呀！”李训山端起酒抿了一口。

“韩居河韩厂长不是去德城寻求帮助去了吗，不知道进展怎么样。”李继平心情沉重地吃着菜。

“现在无论是大城市还是小地方，大部分企业都不好过，德城的新华印刷厂也是如此。韩居河此行收获看来并不大。这两天事情的具体进展细节我不便给你说。总之，不要对此抱太大的希望就是。”

“那印刷厂下一步不是越来越难过了吗？依我看，江局长他们开的这个座谈会也收获寥寥。印刷厂这个烂摊子，就是老天爷来了也无能为力了。”

李继平觉得现在立刻把调动工作的事说出来应该是最佳时机，可是看父亲的神情，他只能是比母亲还要坚持原则。毕竟，调动工作与一开始安排工作性质是不一样的。

“继平，别这么悲观好不好！江局长去你们印刷厂召集职工代表开这个座谈会，是经过县委领导们深思熟虑的。让代表们发言是为了集思广益听取人们的意见。听说你不是也发言了吗？”李训山气愤地批评着儿子。

“爸，我发言的事你是不是听江奉国说的！国营企业的困难大家有目共睹，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领导们比我们企业职工更清楚。如何改变，实施怎样的措施挽救这种危局是关键。现在领导们只知道开会，开会能解决什么问题？还不如像韩居河一样去外地想方设法拉订单。光说不练嘴把式。”李继平对领导们召开这样那样的会议很是反感。

“继平，县委县府颁布每一项政策，实施每一个措施，都是要经过调查研究的，开会是调查研究的一种方式。你在座谈会上发表的观点难道是一时兴起的言论吗？不也是你平时看书看报纸，看电视听广播，综合归纳之后得出的结果吗？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首先，江局长对你的发言是比较认可的。至于韩居河去德城拉订单的事，并不是如你所说的这么简单。”

李训山太了解儿子的秉性了，年轻气盛，说话欠考虑。然而稍微年纪大的人谁没有经过这个年龄段呢?

“你们当官的都是这个样子，说话总是说上半句，下半句让人琢磨着来。好在江奉国这人还行，比较亲民，能够虚心听取群众的意见。但至于能力如何，我看也是稀松平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