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咏梅,你是咱们印刷厂的女大学生,对当前的局势肯定有与众不同的看法,起来谈一谈吧!”
华咏梅毕业于津城轻工业学院,读的是化工系的造纸印刷专业,分配到印刷厂可以说是相当对口。学有所成的华咏梅梦想着毕业后大展宏图,成就一番事业,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残酷。印刷厂近几年来经济效益直线下滑,女大学生倍感空有满腹经纶却无用武之地。
听到昔日的师父兼老领导叫自己的名字,华咏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在会议一开始人们纷纷发泄心中的不满的时候并没有人云亦云,而是默默的坐在那里思考着企业局领导们突然驾临印刷厂的真实意图。
“领导们好!我叫华咏梅,是设备科的副科长。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咱们印刷厂的印刷机都是外国进口的五六十年代生产的老机器。印刷工艺是平版胶印和软凸版印刷的单面印刷。而进入九十年代以来,国外的印刷设备制造商已经够制造纸张翻转机构,进行双面印刷。印刷机械设计制造水平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与之前的老机型相比,新一代机型的速度进一步提高,由10000印/小时提高到15000印/小时,印前预调整时间也由第一阶段的2小时大大缩短为15分钟。机器的自动化水平和生产效率也大大提高。但是,咱们的印刷水平和生产效率还停留在六七十年代,应该说已经落伍于当期时代的发展。生产成本的居高不下和销售价格的缺乏竞争力也就见怪不怪了。厂级领导让我们设备科每年都向县委主管部门提交技改报告,建议购买新型的印刷机,但都以财政紧张而被搁置。造成印刷厂现在的局面,县委县府是否也不可推卸的责任呢?”
听了华咏梅一气呵成的一席话,企业局的领导们面面相觑。现场一片寂静。
关于县印刷厂提交的技改报告,江奉国是有印象的,他也曾在县委县府召开的有关会议上提起过,可是面对延城县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讨论过后一直是悬而未决。华咏梅再一次提起这件事,自己也是很难做出明确的答复。江奉国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
王化成没想到华咏梅这么敢说,并且如此让企业局的领导下不来台。然而他暗自高兴,毕竟从这一点可以说明,印刷厂经济效益的不景气,不只是厂领导有责任,县委县府也难逃其咎。
“华咏梅,每年向县里提交技改报告是你们设备科的职责所在,按厂里规定应该这么做,至于是否得到县委有关部门的批复,我们厂领导自然会关心,你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县委县府业已批复,会想方设法的加以解决的。”
王化成看到江奉国脸色不太好看,赶紧打圆场。
江奉国承认王化成所说是事实。但县委县模棱两可的回复实在是程式化的敷衍,这并非是出于自己的本意。超出权限的答复是绝对不可能的。如何实实在在地解决企业面临的实际问题,应当是日后工作的重点,也是最大的难点。
“华咏梅同志所提的问题很是中肯,县委县府必将为解决企业面临的一切困难而竭尽全力。这要从管理制度改革入手,理清企业与政府的关系。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创新试点,一开始需要企业与政府部门的密切配合,其中不乏摸着石头过河的尝试,希望广大职工们理解。”江奉国对县委县府下一步的工作做了透示。
显然,稍微头脑明白的人可以听得出来,江奉国对企业局一些工作方面的失误委婉地做了道歉。同时,也感受到了了县委县府下大力气致力于政企改革的勇气与决心。
“华咏梅同志,你尽职尽责地做到了一个中层领导干部应该做的一切。希望你在以后的工作中继续发扬无所畏惧,敢于直言的精神,为企业的生存与发展贡献更大的力量。你讲得很好,请坐!”
“谢谢江局长!谢谢各位领导!”华咏梅朝在座的所有人鞠躬致意,之后慢慢坐下了。
王化成又点名让几个人谈了谈自身的情况和对当下印刷厂的意见,大致意思无怪乎生活困难,平时出工不出力,工资待遇不公平与生产经营过程中的材料浪费等等存在的一系列问题。
王化成感觉到时间不短了,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针指向十一点,会议不知不觉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他干咳了一声,高声说道,“同志们,今天企业局的领导们在百忙之中来到咱们印刷厂,与职工们一起共商企业的生存发展大计,可以说是呕心沥血,用心良苦啊!由于时间的关系,在座各位不能一一发言了。来,让我们再一次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领导们莅临指导!”
王化成带头鼓掌,会场上再一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待到掌声平息,江奉国朗声说道,“首先,感谢大家为咱们印刷厂的改革发展畅所欲言,积极献言献策,这种精神实在是难能可贵啊!县委县府对印刷厂的经营情况和职工们的工作生活相当重视。为了提高职工的工资待遇,让企业焕发勃勃生机,县委一定会对大家提出的宝贵意见和建议仔细研究讨论,制定相应的改革措施。请同志们放心,县委县府必将与大伙儿一道攻坚克难,让印刷厂再度辉煌。为了印刷厂美好的明天,让我们共同努力吧!”
“好——”江奉国催人奋进的几句话,赢得了人们的一片赞誉掌声。
散会之后,王化成略带愧疚。“江局长,有些职工没有分寸,说话不太好听,还请领导原谅,毕竟他们大都是文化程度不高的大老粗。”
“王厂长,这一次企业局的领导们代表县委县府对印刷厂做实地考察,本来就是来了解真实情况的,不是来听好话的。印刷厂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境地,改革刻不容缓。但愿韩厂长的德城之行能够拉来订单,暂时缓解一下生产任务的不足。改革之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抱有应对各种复杂情况的心理准备。”江奉国深色凝重地看了一眼王化成。
中午,企业局一行人谢绝了王化成邀请在印刷厂吃饭的好意,各回各家。走之前,江奉国叮嘱王化成,近几天印刷厂的职工们依旧按部就班的进行日常工作,县委会尽快做出决定的。
王化成送走企业局的领导们,心怀忐忑地回了家。
晚上下班后,李继平接着幼儿园放学的女儿苒苒来到父母的那座四合院,他有好几天没来看望两位老人了,心里不免挂念。
母亲见儿子和孙女来了,高兴地又做了几个菜。苒苒蹦蹦跳跳地跟着奶奶出来进去的哼着儿歌。
“妈,我爸还没下班啊?”李继平在院子里拾掇着几棵开得争奇斗艳的牡丹花。
“你爸这几天单位里工作忙,常常是做好了饭等一大会儿才回来。苒苒她妈今天上什么班啊?”
“玉琴厂子里这段时间接了批活儿,忙起来开始三班倒了。”
“忙是好事哈!继平,你们印刷厂看来是不太忙啊。”母亲把做好的芹菜炒肉端上桌。
“忙啥哈!开了一上午会,下午打扫了一下卫生。来,妈,您歇着,我来炒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