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下午,许正扬要回延城了。因为机械厂初八上班,他要同正式工一样回到工作岗位上去。父母感叹,这上班的就是不如农民自由。可是公家的事说什么也不能耽搁。
告别了家人,许正扬又回到了空空荡荡的学校宿舍。他没有忘记给门卫刘大爷送去了了家乡盛产的花生。刘大爷高兴地不得了,让许正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刘大爷是禹王市十里望人,那里不种花生,把花生看作是稀罕物。
接着许正扬去给老姨老姨夫拜了年,他们留许正扬吃晚饭。吃着饭,老姨老姨夫问了许正扬家中老人的情况,说家和万事兴,幸福之家出寿星!
许正扬说应该去给师傅杜盛昌和工段长郑春来拜个年,可就是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老姨夫听了,认为许正扬这个礼法必须得走,就立马通过别的同事打听二人的住处,幸好打听到了。
许正扬按照打听到的住址,分别带着礼物去看望了师傅杜盛昌和工段长郑春来。他们格外高兴,夸奖许正扬是知书达礼的好后生。
新的学期开始了,许正扬又继续坚持他近乎于秘密活动的打工生活。
慢慢地,同学中有些人不知怎么知道了许正扬在机械厂做工的事。有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许正扬,甚至有的与许正扬的谈话带有冷嘲热讽。
“哟,许正扬,干临时工是不是挣了很多钱啊?有时间可得请客呀!”
“咳,哪里啊,也就是混个吃喝!请客嘛,没问题!时间,地点,人物,随便定!”
“算了吧,别把你吃穷啦!”
“哪能呢!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呵——!许正扬,你可真会算计!”
“许正扬,如果家里实在困难,就说句话,弟兄们救济一下,不至于累死累活地干那活儿吧!”
“谢谢啦!也就是挣点钱给家里解决一点儿困难罢了。”
“嚯,知道给家人分忧啦!
当许正扬把一系列让他听起来有些伤自尊的话告诉给许正强和张鹏的时候,哥儿俩个头摇地像拨浪鼓。
“扬哥,关于你打工的事我是半个字也没跟别人说过。”
“正扬,你嘱咐我为你保密,我可是是信守承诺的!”
“强子,张鹏,我相信你们。再说我整天出来进去的,也难免引起某些人的注意,随他们怎么说,他们又挡不住我去打工,除非班主任老师禁止我去打工。”
“班主任才没有闲心管这事呢!哎对了正扬,说你的人是不是有些眼红你呀?”
“眼红我去干临时工?要是他们眼红这个,除非他们家里吃饭都成问题!”
“扬哥,你以为他们眼红你去受大累啊,他们是眼红你挣的钱!”
“不受累就挣钱呀,天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哈!”
哥儿三个围绕着打工挣钱的问题讨论了整个晚饭的时间。
“除非班主任老师禁止我去打工”,不长时间之后,许正扬的这句话终于得到了部分的应验。
这一天晚自习第一节课,班主任王攸仁在教室里巡视,等经过许正扬身边时,他用手指轻轻地敲了课桌三下。许正扬抬头看见王老师朝他笑了笑,便出了教室。
班主任在暗示自己出去一趟吗?难道是为了干临时工的事?许正扬在座位上呆了半分钟后悄悄地出了教室。
王攸仁在教室门口低声地对许正扬说,“许正扬,在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下楼去说。”
“行,王老师!”许正扬相跟着王攸仁下了楼。
来到教学楼北面的球场上站定,王老师回过头来,低声问道,“许正扬,有同学议论你利用业余时间去机械厂干临时工,是不是有这事儿啊?”
果然是为了这事!
“王老师,你听谁说的呀?”
“别问我听谁说的,是不是有这事儿!”王攸仁语气严厉。
“是,王老师,我利用课余时间到机械厂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干。学校是不是有禁止学生在学习期间干另外工作的规定啊?”
很显然,许正扬认为王攸仁叫他出来,就是通知他干临时工的不合适宜性。
“禁止学习期间做工学校是没有这方面的规定的。可是,同学们如果都像你一样,在学习期间去做工挣钱,那咱这个学校还叫学校吗?”
显而易见,王攸仁是拿许正扬干临时工的特例,做为普通现象来看待的。
“王老师我真不知道怎么跟您说干临时工这件事。也许对于家庭条件好的同学,做工挣这点儿钱不算什么,可是对我们这些一般家庭条件的学生,毕竟为家人解决了一些困难。如果因为我去机械厂干临时工影响了同学们的学习,那我明天就不去了。”
说着这些让自己不情愿的话,许正扬眼里瞬时间充满了委屈的泪水。也不能怪班主任措辞严厉,站的角度不同,思想看法也就不一样。他不能跟班主任犟嘴,人家也说的有道理啊!
天色已黑,在昏暗的路灯下,王攸仁看不清许正扬面部的表情,可从语气里反映出了这个农村学生坚强不屈的性格。
“许正扬,你以为你的影响力有这么大吗?勤工俭学的事我们这些八十年代初的大专生也经历过,但现在这个时代,各方面条件比以前强多了,还不至于困难到利用课余时间到外边做工的地步。我知道许正扬你为了不影响别人,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可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王攸仁的话带有同情许正扬的意思,但更多的是批评与劝诫。
“王老师,也就是再有一个月我的临时工作就结束了。我希望您让我做工的生涯有个善始善终。”
许正扬说着,眼泪默默地流出了眼眶。他为了实现与江海宁去泰山旅游的梦想,还要忍受老师的指责。
“许正扬,你干临时工的想法是好的。但我希望通过这次社会实践经历,不仅让你的经济条件得到改善,更重要的是认识到梦想的实现并不是那么的简单,需要更加理性地看待与处理各方面的关系。不过,最起码你抓住了企业录用临时工的机会。但以后的人生道路上,机遇稍纵即逝,我希望你都要好好把握啊!”
王攸仁的一番话让许正扬有些不解了,王老师是反对自己去做工呢,还是支持这种不合时宜的行为呢?许正扬不好意思再问王攸仁话的含义,他只好做出了表明自己立场的答复。
“王老师,谢谢你的教导。我做工的事结束之后,在上学期间不会再去干临时工了。”
“嗯,这就好!不过许正扬,我今晚所说的话也许你理解起来有些困难,但等到你真正走向社会以后,可能理解地会更加深刻。行了,上学期间要以学习为重。无论以后如何,高中三年多学些知识是没有亏吃的。你回去吧许正扬!”
王攸仁觉得对许正扬这个年龄段的学生也就是谈到这里了,他适时地结束了劝阻其放弃干临时工的谈话。
“那好王老师,我回教室了!”
许正扬朝王攸仁摆了摆手回了教室。
望着许正扬消失在教学楼门口的背影,王攸仁叹了一口气。这个老实木讷而又有些倔强的农村学生,他的一些想法和做法看似古怪,但又这么地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