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汀院里,灯火辉煌,却又寂静无声,十几个仆妇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跪在院子中央,黄嬷嬷和莫依云跪在正厅的中央,老太爷和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大老爷夫妇和二老爷夫妇分坐在两侧。
老太太的脸灰白交加,似乎一天之间就苍老了十几岁,老太爷却无悲怒之色,只冷冷的看着莫依云。
莫依云低着头,脸上毫无惧色,一片漠然。
“你说吧,是谁指使你的,说出来,给侯府一个交待,我和你外祖母才好为你说话。”老太爷看着莫依云,最终还是不忍心斥责,这毕竟是苦命的女儿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莫依云翘了一下嘴唇,讥讽的抬头看着二太太邹清菡说:
“外祖父何必问我,二舅母可是时时派人盯着我呢,问她比问我更清楚。”
“你,你……”老太爷被莫依云狂妄挑衅的态度气得说话都颤抖了。
二太太邹清菡站起身,走到公婆面前施了一礼,轻声说:
“是儿媳的不是,今日林侧妃不请自来,我怕闹出乱子,搅了杰儿的婚事,所以就让人盯着林侧妃主仆的行踪,不想就发现侧妃的一个侍女去找了云儿,还传递了什么东西。”
邹清菡顿了顿,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
“儿媳想着云儿还小,怕被歹人蛊惑了,就在午膳前去了趟兰汀院,希望云儿有需要帮忙的事情的话,能够对儿媳讲,许是儿媳不会说话,还反倒惹了云儿生气,所以只得去禀报了母亲。”
邹清菡说完,就退到林安和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老太爷扭头去看老太太,老太太长舒一口气,指着黄嬷嬷说:
“黄嬷嬷,剩下的你来说。”
黄嬷嬷赶紧磕了头,声音颤抖的说:
“老奴得了老太太的吩咐,回来就在屋子里偷偷查找,在净房里找到了浸湿揉碎的信纸,在小姐的枕头里发现了两丸药,就偷偷的拿去给老太太查看。”
黄嬷嬷已经泣不成声,她伺候莫依云母女大半辈子了,如今却晚节不保,落得个背主的名声,即使活着,也只会被人看不起,还会连累儿孙。
大太太站起身,低声说道:
“父亲,母亲已经让太医看过了,那药是合欢散,配了桃花水沐浴的话,会令女子名节尽毁,咱们家只有公主平日里洗浴时用桃花。”
大太太的声音依然有些颤抖,后怕让她已经一天水米不进了。
林安和看着微微垂着头的莫依云和匍匐在地的黄嬷嬷,恍若隔世,他从广西将外甥女带回来的时候,是那么确定:自己和林家会给莫依云一个美好的未来。
“是谁让你做这样恶毒的事的?公主未曾薄待过你半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说!”
老太爷暴怒的将桌子上的茶盏摔到莫依云腿边,他和儿孙辛辛苦苦,恪尽职守,一刻都不敢放纵,可是林家却几乎被眼前的糊涂人一朝毁尽。
莫依云被碎在腿边的茶盏吓了一跳,随即抬起头,冷漠的看着老太太和老太爷说:
“是,是我干的,但是是你们的好孙女逼我的,她拿我莫家十几口人性命威胁我,我不得不从,要怪,你们也该怪自己没有教养好孙女。”
老太太被莫依云的嚣张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歪了下去,大太太和二太太哭着上去搀扶,一边让人快去请太医。
老太爷缓缓的站起身,对两个儿子说:
“兰汀院的下人,除了黄嬷嬷,一律发卖北境酷寒之地,她们主仆两个,分开关押,等着侯府的话再做决定。”
“是,父亲。”
林安和和林安易一边应了老太爷的话,一边上前搀扶着老太太离开兰汀院。
莫依云转头盯了黄嬷嬷片刻,突然阴森森的笑道:
“嬷嬷,你可真是我母亲的好狗,午夜梦回,母亲一定会找你问个清楚的。”
说完站起身,神情倨傲的站着,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扑上来,将莫依云和黄嬷嬷押了出去。
夜已深,酷寒无雪的冬夜更是冷的令人连呼吸都变得吝啬了。
慕云廷带着几十个侍卫守在林家院墙的四周,事情虽然已经在林家内部暴露,但是外边的人也许还没有得到消息,不管今夜是否有人来行凶,他都必须守在这里,回去他也不可能安眠。
两个黑影,悄无声息的翻过花园的围墙,刚一落地,就被两个侍卫拿刀架在了脖子上。
明亮的火把,照着慕云廷冷冽的脸,他用剑挑掉两个黑衣人脸上的面巾,看了一眼,淡淡的说道:
“想活命的话,就把知道的都说了。”
两个黑衣对视了一下,见站在面前的是慕云廷,也不敢再有侥幸之心,其中一个低声答道:
“小的们是做黑活的,有人给了我们五百两银子和路线图,让我们来这里做事,并不要人命。”
“谁指使的,有没有证据留下?”
“不知道谁是主家,只有这张路线图。”其中一个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一个侍卫接过纸递给慕云廷,慕云廷看了一眼,揣进怀里,然后手起刀落,两个黑衣人的头瞬间就落了地。
慕云廷斜斜的提着刀,静静的看着刀尖的血水滴到地上,冷声吩咐道:
“尸体拖出去,别惊动了官府。”
几个侍卫应了一声,开始动手。
“此事和甘王府、德妃母女脱不了干系,或者武威侯府也牵扯其中,看来韩铮这好日子过得太久了,也该让他清醒清醒了。”
“菲儿,趁着大理寺还在调查,你赶紧给你哥哥送信,让他把外边买官卖官的事情都往王府的管家和幕僚身上推,至于府里的事情和卢家的事情,一律推到林依妍那个贱人身上去,另外,让你嫂子赶紧带着孩子进宫来居住,就说我身体不适,要她来侍疾。”
这次韩铮被参奏的事情中,卢家行贿甘王府的数额几乎占了一大半,而卢家在云南私自开采铁矿的事情,更是犯了成德皇帝的大忌,所以,德妃现在吃了林依妍的心都有了。
韩菲慌忙点头,然后跑了出去。
甘王府内,林依妍沐浴在热水中,两个侍女轻手轻脚的在给她清洗头发,混合着金菊香味的蒸汽让林依妍本就细腻的皮肤愈发白嫩,她已经怀孕八个多月,很快就要临产,太医说她这胎必定是个男胎,这也让林依妍更加确定自己在甘王府的地位,素日里没少给朱凤吟脸色看。
铃儿匆忙挑帘进来,带进来的寒气让林依妍不耐烦的睁开了眼,见是铃儿,才闭了闭眼,挥手让两个伺候的侍女出去,自己也从浴盆中站起了身。
铃儿一边伺候林依妍穿衣干发,一边小心翼翼的说:
“主子,外边的情形愈发不好了,刚刚奴婢去见李师傅,给了他两百两银票,他才告诉了奴婢,说又有不少人在参奏王爷,云南那边的事情已经被大理寺做成铁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