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廷快速的一本本拿出并翻看箱子里的账册和来往密件,直到最后,慕云廷才找了平西王府在西凉的真正兵力部署和粮草辎重的隐藏位置,密密麻麻的记录中,还有好些个平西王府的暗探聚集地点,是慕云廷此前所不知道的,其中几个居然就在京城里边和京郊地带,而离皇宫最近的一个,不过三里地远,竟然还有密道通往落月轩。
看着图上的密道位置,冷汗骤然湿了慕云廷的后背,他不确定这个密道是否已经挖好,但是无论如何,这都是对成德皇帝人身安全的巨大威胁,这个信息,可以说比兵力粮草的部署更加紧要。
慕云廷快速的将箱子里的东西原封不动的一一归位,又将箱子放回地板下,将花几复位。
临离开的时候,慕云廷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掏出里边干燥的细棉布,将自己在屋里走过的地方都细细的擦了一遍,保证没有留下水渍的痕迹,才悄无声息的重新跃上了房顶。
慕云廷只是简单的换下了湿透的衣服,顾不上沐浴,就坐在书桌前,开始奋笔疾书,头发上的水,很快就浸湿了后背。
司默然站在门边,小心的听着外边的动静,院子里那几个平西王府的眼线,只要听到慕云廷的屋子里有动静,就会找各种借口前来窥探。
翌日午时末,凉州终于放晴了,被接连几日的暴雨困在屋子里的凉州人,都带着愉悦的心情开始走出家门。
卫所的院子里,慕云廷和俞知远打成一团,下人们挤在角落里,也不敢上前劝解,三郎缩在慕云廷的屋子里,哭得眼睛红肿。
等南宫宏匆忙赶到的时候,慕云廷和俞知远已经滚得浑身都是泥水了。
俞知远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凭着慕云廷的身手,就是有几十个俞知远,也不可能让慕云廷如此狼狈,众人都知道这是慕云廷对俞知远余情未了,才手下留情。
南宫宏拉开慕云廷和俞知远,假意劝说了一番,才把慕云廷拉进了屋子。
慕云廷气愤的拉着哭泣的司默然,掀开他的衣袖说:
“世子,你看看,那个混账东西,趁着我刚刚出门,竟然拿鞭子抽了三郎一顿,我今天定要和他一刀两断,永不相见。”
“你个小人,当初拿荣华富贵诱骗于我,却害得我革职丢官,身败名裂,如今你既得新欢,我也不会再看人脸色,我这就离开凉州,天下之大,难道还没有我俞知远容身之处?”
慕云廷和俞知远吵得脸红脖子粗,南宫宏表面劝说,心里却求之不得,三郎越得慕云廷欢心,他拿捏慕云廷的资本就越多。
这场闹剧,以南宫宏让凉州府衙给了俞知远路引,而俞知远也立刻就离开凉州城结束了。
南宫宏将慕云廷和司默然一起请到府中喝酒安抚,一番推杯换盏之后,南宫宏挥退了下人,试探慕云廷道:
“二公子,镇北侯府世代忠烈,您也是文武双全,难道真的就愿意窝在这凉州城里,做个小小的七品校尉?”
慕云廷听了南宫宏的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将杯子拍在桌子上,骂道:
“成德那个昏君,为了打压我父亲和哥哥,拿我来开刀,我算是瞎了眼,还鞍前马后的伺候了他儿子多年。我父亲和哥哥如今也被成德安排的人处处掣肘,受尽了窝囊气,老子真是越想越气。”
慕云廷这话已经说得极重,而他当着南宫宏的面骂成德皇帝,显然是已经不拿南宫宏当外人。
南宫宏凑到慕云廷身边,压低了声音说:
“既然如此,不知道二公子有何计划?”
慕云廷眼里凶光毕现,他压低了声音说:
“我已经和家父联络过,父亲如今被成德那老儿怀疑,处处被人掣肘,若是能有机会,老子真恨不得反了拉倒。”
话说到这里,已经有了醉意的慕云廷似乎也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他倏地站起身,抓起南宫宏的领口骂道:
“老匹夫,你敢套老子的话?”
慕云廷手劲极大,南宫宏差点被勒得背过气去,他挣扎着让慕云廷松了手,低声笑道:
“二公子真是个直脾气,我们兄弟一场,为兄怎么会出卖你呢?”说完,拉起慕云廷,进了内室商谈。
这一夜,南宫宏和慕云廷没有踏出屋子一步,也没有叫下人进屋伺候,屋子里的灯直到天将拂晓才熄灭。
当慕云廷和司默然在平西王府的客房里呼呼大睡的时候,南宫宏接见了身边的一位亲信。
“世子,属下派去跟踪俞知远的人回来报告了,俞知远没去京城,是往登州方向去了,那里是他的老家,路上也没见他接触什么异常的人。”
“继续让人跟着他,一旦有异常,就立刻杀了他。”
亲信点点头,又试探着问道:
“世子,既然二公子已经不喜俞知远,何不直接杀了他,他毕竟在凉州城待了这么久,留着终究是隐患。”
南宫宏不耐烦的瞪了那管事一眼,斥责道:
“不要自作聪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动那书生,慕云廷可没有真的恨了俞知远,不过是为了给三郎出气而已,你别坏了我的大事。”
亲信赶紧告罪,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
南宫宏顾不得梳洗,就直接赶去了白虎堂见平西王。
“父王,终于事成了,慕云廷答应共同起事,他愿意说服镇北侯,做我们的后盾,至少也能保证北境军到时候作壁上观,不会听成德那老儿的调动。”
平西王满是皱纹的脸上不见喜意,他冷哼了一声道:
“我南宫家几代人为韩家做牛做马,助先帝打下江山,早就还够了恩情,成德小子野心太大,多番算计我平西王府,老夫有生之年,定要他后悔不已。对了,朱广鹏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南宫宏看着父亲阴暗的脸色,舔了舔嘴唇,才说:
“父王,我们埋在武威候军中的线人,已经来了确切消息,武威候打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那就好,告诉她们,朱广鹏若有异动,立刻杀了他,没了主帅,西境军就不足为患。”
南宫宏忙起身应下,数年来,他不断地在武威候朱广鹏身边安插谋士和美人,还收买了数名朱广鹏身边的将领,如今已经有把握随时要了朱广鹏的性命,让自己的人掌控西境大军,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平西王和南宫宏如今急需的,就是等着玉贵人得手,到时候,无论是推韩煜做个傀儡皇帝,还是另做他计,都好过如今战战兢兢,时刻要防着成德皇帝先拿平西王府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