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太卢氏如今卧病在床,经常是一顿饭也吃不了几筷子,伺候在她身边的云秋,常常一个人悄悄的抹眼泪,这两年,主子受尽了苦楚,来京城后,她原本以为日子可以好起来了,可没想到,还是被五小姐这个祸害给毁了。
林依婷进门的时候,云秋正愁眉苦脸的端着原封没动的早饭往外走,一见林依婷,云秋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欣喜。
林依婷默默的端起盘子上的一碗薏仁红枣粥,示意云秋和兰心都到外边等着,自己一个人进了卧房。
光线明亮、整洁宽敞的卧房里,飘着清淡的果香味,只是躺在床上的人却显得毫无生气。
已经瘦的皮包骨一般的三太太,昏昏沉沉的睡着,丝毫没有发觉二女儿的到来。
林依婷将粥碗放在桌上,坐到床边,握起三太太的手,轻轻的说:
“娘,已经巳时末了,等会儿健儿该来看你了,你起来喝两口粥,也好有些气力和健儿说话。”
三太太艰难的挣扎着,半天才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二女儿,她嘴唇颤抖了许久,却终究没有流出一滴泪,这几个月,她的眼泪已经流尽了。
林依婷红着眼圈,弯腰将三太太扶起来,在三太太背后放了两个大大的软垫,才又重新坐下。
“妍儿明天就要出嫁了,怎么也听不到府里有鼓乐声?”三太太双目无神的望着门口,似乎在问林依婷,也似乎在问自己。
林依婷咬了咬嘴唇,虽然她恨林依妍,恨她带给林家的羞辱,恨她将母亲逼到绝境,但是看到母亲依然牵挂着林依妍,她还是忍住了心里的恨意,轻声回道:
“母亲,你不用担忧,虽然祖父不许大肆操办五妹妹的婚事,但是该备的嫁妆,祖母都备足了,下午就会抬去王府的。”
三太太脸上露出一个苦笑,喃喃的说道:
“你祖父母肯容妍儿活着已经是大恩了,还说什么嫁不嫁妆的。”说完,三太太指着柜子上的一个锦盒,对林依婷说:
“我是见不着妍儿了,你替娘走一趟,把这个锦盒给她,里边是我给她准备的嫁妆,你告诉她,到了王府,要处处小心,保住性命最重要,再不可任性。”
三太太说完这些话,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林依婷一边连连点头答应,一边强忍着泪水劝三太太别再费力说话。
三太太用干枯的手掌抚摸着林依婷的脸,难过的说:
“你们姐妹三个,娘照顾你最少,却让你最受累,日日在这里伺候我。”
林依婷一边摇头,一边忍不住附在三太太怀里哭出了声。
三太太抚摸着女儿柔顺的秀发,轻声说:
“你二姐已经出嫁,妍儿的事情也不是我能管的,唯有你,娘怕是等不到送你出嫁的那一天了,我已经给你父亲去过信了,我留在江陵的那些嫁妆,一半留给健儿,其余的都给你做嫁妆,娘对不起你,你以后要听你祖母的话,娘相信,她老人家一定会给你寻个好人家的。”
三太太类似遗言的一番话,令林依婷忍不住大哭起来,走到门口的林辰健听到屋子里边的哭声,怯怯的停住了脚步,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他也渐渐意识到了家里最近的变化,尤其是母亲的日益病重,泪水渐渐涌满了林辰健的眼眶。
林依婷带着兰心来到林依妍的屋子门口时,林依妍正在试穿宫中送来的喜服,满脸得意开心的表情。
兰心垂下头,默默盯着怀里的锦盒,眼里充满了恨意。
林依婷静静的看了林依妍许久,林依妍才在侍女的示意下,转过身,看到了脸色平静的林依婷。
林依妍娇笑了一声,问道:
“四姐,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见不着你呢?”
林依婷没有回答林依妍的话,走进屋子,示意兰心将锦盒放到桌子上,淡淡的说:
“母亲让我来给你添妆,这些都是母亲给你准备的。”
林依妍狐疑的看了一眼林依婷,随即打开桌子上的锦盒,看了一眼里边的首饰,又翻看了一下田产铺子的契书,才娇笑着说:
“姐姐,母亲可是减了我不少的嫁妆呢,恐怕都是留给你和五弟了吧?”
林依婷望着林依妍无耻透顶的样子,平静的脸上却渐渐涌起了笑意,就在林依妍诧异林依婷脸色变化的时候,林依婷突然抡起胳膊,狠狠的扇了林依妍一个耳光,屋子里伺候林依妍的两个侍女,刚想上前去扶林依妍,却被林依婷恶狠狠的目光逼得停住了脚步。
林依妍被打得一个趔趄,勉强扶着桌子才站稳,又惊又怒的叫道:
“我已经是皇上亲封的侧妃,你不给我行礼,还敢打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掌你的嘴?”
林依婷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笑得自己泪流满面,笑得林依妍直往屋角里去躲避,林依婷才毫无惧色的再次欺身上前,逼到林依妍跟前,抬手又朝林依妍另半边脸上打了一巴掌,然后盯着林依妍的眼睛说:
“刚才那一巴掌,是替死去的四弟打的,这一巴掌,是替母亲打的,你记住,母亲若是走了,就是你逼死的,你这恶妇,将来一定会遭天谴。”
一缕血迹顺着林依妍的嘴角淌下来,她的两个脸颊也渐渐肿胀起来,看着眼前疯了一样凶狠的林依婷,林依妍再也不敢逞威风,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记忆中的三姐林依婷总是那样无声无息的,无论什么场合都静静的待在人群边缘,林依妍甚至都不记得这个三姐做过什么让她有印象的事情,却没想到,在今日,在她已经有了皇室的身份,连祖父母都要向她屈服的情况下,林依婷竟然敢当着下人的面这样打她,至于林依婷所说的三太太病入膏肓的事情,她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林依婷刚一离开,林依妍就大叫着让丫环赶紧拿冰来敷脸,走到院子中央的林依婷,听见林依妍的喊叫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明晃晃的太阳,晃了晃身子,差点栽倒在地。
兰心赶紧上前扶住林依婷,主仆二人往海棠院走去,几个月来,林依妍带给三太太的痛苦,一直在加倍的折磨着林依婷,几乎将她逼到了绝境,有时候,看着日益病重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林依婷真恨不能杀了林依妍才好。
四月初六是甘王大婚的日子,四月初十是庄王韩煜和南宫贞的吉日,而作为侧妃,林依妍进甘王府的日子定在了四月初五,当然她不能穿戴正红的服饰,也不能坐正红色的喜轿,更不能走甘王府的正门。
刚刚午时末,林依妍就已经收拾妥当,敷了一夜冰块的脸并不显得特别红肿,听到外边仍然安静的无一丝声响,连喊轿的喜娘都没来一个,林依妍气得咬紧了牙关,手里的帕子被攥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