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赶紧各自去忙,老太爷让人把老太太扶到床上躺下,自己坐在床边,良久才说:
“你也不要太过忧心,那孽障不过是想以此要挟我们接她回来,应该不会伤害云儿,我也想过了,皇上既然都已经下了旨意,我们再抗也是没用。若是今明两天寻不到云儿,就去接那孽障回来,就当是个借口罢了。”
“皇上明知道我们不愿意攀附皇子,为什么非要让五丫头嫁进甘王府?老爷可知道皇上的思量?”老太太终于问出了在心里憋了几个月的话。
一种可怕的感觉突然在老太爷的心里闪现出来,他强压了不适,低声说:
“陛下的心思岂是我们可以胡乱猜测的,我们只管一片赤诚就好。陛下既然这样安排,就一定有他的考量,但是我想,无论怎样,陛下也不至于会挖坑给我们跳,五丫头自作孽不可活,以后她过得好与坏,都与我们无关。”
“我倒也不是怕皇上害我们,只是如今京中情势复杂,南宫郡主许给庄王后,许多人家都在猜测皇上的用意,五丫头这个时候嫁去甘王府,外人难免要对我们另眼相看,我是怕这件事会影响老爷和三个孙儿,再说,你也知道,庄王对雨桐是存了心思的,就算太后那边给了话,我终究还是不放心,我们拒了庄王,却把亲孙女嫁去甘王府,庄王会怎么想?”
提到韩煜和林雨桐,老太太和老太爷都沉默了,许久,老太爷才说:
“雨桐是个好孩子,就算是为了她师傅,我们也万不可委屈了她。”
老太太点点头,试探着问道:
“老爷,虽然咱们家的女眷少出门,可是我也听了些外边的风言风语,我总觉得南宫郡主的婚事有些蹊跷,云廷那孩子又在这个时候去了凉州,这是不是也太巧合了?”
“你相信外边那些流言吗?”老太爷看着老太太问,眼神中有了些许的笑意。
老太太嗔了一眼老太爷,假怒道:
“我怎么会信那些话,云廷和晧儿是挚友,我还是相信自己孙子的眼光的。”
老太爷笑着点点头,悄声说道:
“你明白这点就好,对谁都不要多说,我总觉着,这是云廷和皇上下的一盘棋,只不过很多人被利益眯了眼,看不出来罢了。”
老太爷说完,伏到老太太耳旁,悄声说道:
“不管皇上在下什么棋,我们只管照着他的意思去做,只不过也要向外人适当表明我们自己的态度罢了,只要我们自己不主动站队,不妄图得什么从龙之功,就算到了变天的那一刻,也不怕谁能扣我林家一个谋权篡位的罪名。”
老太太大惊失色,颤抖着问:
“你,你是指……”
老太爷按了按老太太的手,悄声说:
“一切都还只是我自己的猜测,也只说于你一个人听,你不用怕,陛下能在艰险之中走到今日,老夫相信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我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充盈国库,为陛下准备充足的银子,你则要管好家里的人,且不可出去胡乱结交权贵。”
老太太有些惭愧的叹了口气,说道:
“也是我不好,最近只想着五丫头的事情,竟然答应让云儿独自带着下人去庙里,若是让老大媳妇或者老二媳妇跟着,肯定不会出这种事情。”
与刚听到莫依云失踪时的急怒不同,老太爷这会儿却轻轻的笑出了声,他看着老妻有些难堪的样子,劝道:
“你还不明白吗,若是有人存了心,我们再防也没用,只不过早晚罢了,何况这于我们也是个台阶,陛下的旨意不可违背,我们的架子也端到时候了,借着这个机会,成全他们,你只要记得,以后无论五丫头下场如何,你都不要心疼就是了。”
老太太这才疲惫的重新躺好,苦笑了一声说:
“如今看来,晧儿带着郡主离京也是好的,远离京城这个是非地,免得被人利用。”
提到最钟爱的孙子,老太爷和老太太都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看似富贵的艰险路途上,儿孙们的前途永远是老两口最在意的事情。
老太太自从知道了老太爷的计划,心里已然安心不少,但是林家的其他主子仍然心急如焚,尤其是心里依然牵挂着莫依云的林辰杰。
林辰杰负责守在鑫源街附近,两天后,当知道莫依云依然杳无音信时,他气得差点冲进林依妍的宅子去质问。
虽然林家没有派主子亲自来接,但是当郑嬷嬷带着下人来到鑫源街的时候,林依妍依然笑容灿烂的走出屋门,坐上了一顶青布小娇,林家居然不肯用挂了府牌的马车来接她,还真是把她当做耻辱来对待了,这样的仇,她早晚得要报,她定要把林家的这些人都踩到泥地里去。
林依妍看着眼前窄小的院子,似笑非笑的问郑嬷嬷:
“嬷嬷,你确定这是祖母给我安排的住处?后天王府就要送聘礼来了,你们就不怕王爷知道了生气吗?”
郑嬷嬷面无表情的屈身行礼道:
“五小姐,老奴只是遵照主子的命令行事,其他的轮不着老奴多嘴。”
林依妍冷笑了一声,咬牙拧着手里的帕子说:
“郑嬷嬷,当初你听从祖母的话,送我的那份大礼,我可还记着呢,日后必当重谢。”
郑嬷嬷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的回道:
“那老奴就等着那一天,现在请五小姐进院子,老太太有令,没她的允许,小姐不得出院子一步。”
郑嬷嬷话音刚落,跟在她后边的十几个健壮仆妇就依次散开,将小院围了起来。
林依妍狠狠的甩了下帕子,带着从鑫源街带来的两个小丫头进了院子。
虽然没被少了吃食日用,但是直到甘王府的聘礼送来,林依妍也没能出过院子,更没有机会去见老太太和三太太,林家也没有一个主子来看望她。
林依妍气得七窍生烟,掀了桌子,把守在屋里的那两个小丫头赶了出去,自己才关好屋门,解开肚子上的束腹带,暂且轻松片刻。
已经有了快四个月的身孕,林依妍的肚子不可避免的开始隆起,虽然她尽量减少食量,并且每天都悄悄的用束腹带把肚子裹好,但是仍然惴惴不安,若是不能把这个孩子生到庄王府,那她可就是白辛苦一场了。
林家接了庄王府的聘礼,但是对于上门送贺礼的其他人家,却一律婉拒,更没有办宴席招待宾客。
对于林家的软硬不吃,德妃和韩铮气得差点吐血,即将成为庄王妃的朱凤吟却差点笑死,选秀时,林依妍出尽了风头,早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原来她还顾忌林依妍是林家的嫡孙女,好歹留着些脸面,但是现在林依妍竟然要嫁进庄王府做侧妃,而且林家明摆着不待见林依妍,再一想到林依妍那一脸妩媚的样子,朱凤吟就更加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大大的丹凤眼里,满是克制不住的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