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入福寿堂,到跟着郑嬷嬷离开,莫依云竟是都没有和一直陪在厅里的林依萱姐妹两个说一句话,只在和两人见礼的时候羞怯的笑了笑。
林依萱和林依婷相携离开福寿堂之后,一起去了林依萱的院子,还有三个月,林依萱就要出嫁了,如今正是准备嫁妆的最后阶段,姐妹两个常常一起商量着该怎么给高家人准备见面礼。
林依萱将一碟碧玉糕往林依婷面前推了推,说道:
“四妹妹,前几天祖母说已经给姑祖母去了信,想让桐表妹秋里回来一趟,参加二哥和郡主的婚礼,也不知道桐表妹能不能回来。”
林依婷笑了笑,说:
“你和二哥的婚礼只差了半个月,祖母想来也是想让桐表妹在你出嫁前,再和我们姐妹团聚一番。”
林依萱红了脸,嗔了一眼林依婷,没有说话,自从和高正定下婚事,高家老太太时不时的就差人来给她送东西,大到金玉首饰,小到几盘精致的茶点,简直就是无微不至,林家上下没有一个不认为林依萱将来必定是要过舒心的日子的。
林依萱强迫自己渐渐的淡化对高崎的思念,专心的备嫁,给高家每一个人准备的礼物都慎之又慎,既然决定嫁给高正,高家又如此厚待她,她还是希望自己以后能努力的把日子过好,不负了高正的一片真心,也可以不让母亲再为自己担忧。
姐妹两个说了会儿,林依婷才犹豫着说:
“姐姐,我看莫表妹似乎很害羞,会不会不习惯京城的生活又不说出来?”
林依萱看了一眼林依婷,知道林依婷话里的意思,她淡淡的说:
“莫表妹自幼长在广西,和我们生疏些也是正常,你只管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好,没有祖母的话,别轻易去兰汀院,免得因为不了解表妹的习惯,反而惹得她伤心。”
林依婷点点头,神色有些黯然,三姐姐很快就要出嫁,桐表妹即使回来,估计也不能常住,莫表妹一看,就不是林雨桐那种好相处的人,自己以后还真的就没个能一起说话的姐妹了。
莫依云主仆离开之后,老太太就当着大太太和三太太的面,将那几个去接莫依云的婆子媳妇叫了进来,询问她们在莫家都看到了些什么。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似乎都不敢说,老太太指着那个年纪最得大婆子说:
“你来说,什么难听的事情我都想过了,只管说实话,不许有半点隐瞒。”
那婆子这才慌忙磕了头说:
“奴婢不敢隐瞒老太太,姑奶奶在莫家确实是受了大委屈,莫家如今过得还不如个普通的商户人家,小姐身边竟然只有琴书一个小丫头伺候,那黄嬷嬷还是原来伺候姑奶奶的人,而且,莫家真是不懂规矩,竟然让一个姨娘来掌家,我们姑奶奶病在床上,要去请个郎中,她还推三阻四的拖了两天。”
老太太大怒,咬牙说道:
“莫家欺人太甚,珍儿一辈子就毁在莫子卿这个混账手里。”
缓了口气,老太太才接着问道:
“那云儿呢?”
跪在地上的婆子知道老太太想问什么,迟疑了一下,才回道:
“表小姐极少出院子,但凡出门,也都是陪着姑奶奶的,只是表小姐性子和顺,别说莫家那些没规矩的主子了,就是下人们也从不把表小姐的话当回事,所以表小姐也是哭了多次。”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气得大口的喘气,大太太和三太太一边给老太太顺气,一边使眼色让下人们都出去,大太太劝道:
“母亲,如今姐姐已经故去,你若是再气坏了身子,岂不是更让云儿难过。”
下人们一出去,老太太就哭了起来,说道:
“珍儿这辈子就做错了一件事情,就是嫁给莫子卿,我一直顾及着珍儿的脸面,才对那莫家一再忍让,如今珍儿已经被她们逼死了,我断不会再让云儿回那个虎狼之窝。”
喘了口气,老太太止住了哭,严重狠厉之光毕现,冷哼了一声道:
“既然不用再顾及珍儿,云儿也到了我林家,我就不会再让那莫子卿好过。”
大太太和三太太对望一眼,都明白老太太话里的意思,老太太是个慈心的人,但是狠心起来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既然老太太已经决定替女儿报仇,莫家倒霉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跟着郑嬷嬷来到兰汀院的莫依云主仆,一进去就被惊到了,不仅是院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光是整整齐齐站着迎她们的四个婆子和六个丫环就让她们目瞪口呆,莫依云在莫家的时候,身边就只有琴书这一个丫头伺候着,现在院子里的这些丫环婆子,领头的两个大丫鬟都是一身的新绸缎衣裙,连着几个婆子也都是崭新的细棉布衣衫。
莫依云躲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攥着帕子,低头看着自己半旧的鞋尖,紧抿着嘴唇,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下人们在给她请安。
大丫头灵儿和巧儿对望一眼,掩去了眼睛里的诧异,一起走上前去搀扶莫依云,莫依云却不着痕迹的挣脱了两个丫环的手,只扶着黄嬷嬷和琴书的手进了屋子,郑嬷嬷悄悄的给楞在院子里的下人们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等着,自己跟在莫依云主仆身后进了屋子。
莫依云低头坐在主位上,只接了黄嬷嬷端给她的茶轻轻喝着,并不主动去看郑嬷嬷,郑嬷嬷却面无异色,行礼说道:
“表小姐,老太太一早就让人准备了这院子,一应物品也都齐全,就等着小姐到了之后,让针线上的人来给小姐量身裁衣,现在衣柜里的衣裳,都是估摸着小姐的尺寸先做的,还请暂且用几日。”
莫依云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有些委屈的咬紧了嘴唇,并不回答郑嬷嬷的话,她来林家就带了两个小小的箱笼,里边也都是旧衣和几件便宜的银饰,黄嬷嬷赶紧上前一步,笑道:
“那就有劳郑姐姐了,让针线上的下午再来吧,先让小姐歇息一番,我和琴书伺候着就成。”
这等于是婉转的说了不让院子里的人进来伺候,郑嬷嬷微笑着点了点头,就出了屋子,很明显,莫依云并不想和她这个掌事嬷嬷亲近,她也没必要非要往前凑,免得又惹了主子不快。
灵儿和巧儿等人一直候在院子里,见郑嬷嬷出来,忙都上前行礼,面对众人欲问还休的表情,郑嬷嬷只做不知,吩咐道:
“表小姐远道而来,须得好好歇息一番,没有叫你们的话,谁也不许往屋子里凑,各人做好自己的活计就好,现在就去厨房,把表小姐的食盒提过来,再派人去针线房,下午来给表小姐量尺寸。”
众人领命而去,郑嬷嬷叹了口气,回了自己的屋子,她跟着老太太半辈子,办了无数棘手的事情,却从没像今天这样无奈过,莫依云何止是胆小害羞那么简单。
莫依云洗浴梳洗过后,换上了一套老太太提早给她备好的鹅黄细纱裙,琴书打开梳妆台上的首饰盒立刻就看直了眼睛,竟然是一盒子精美的各色首饰。
琴书还在高兴的给莫依云挑拣搭配衣服的首饰,莫依云却又开始掉眼泪,拿帕子按着眼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