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乃是天潢贵胄,自然可以自由随性,我一个孤女,幸得师傅和林家看护,才得以存活,我只想余生常伴师傅左右,别无他想,殿下若是能有一丝怜悯,就请高抬贵手,放民女一条生路,不要让民女牵连林家,累及师傅,民女就已经感激不尽。”
“原来在你心里,我的真心不过是个累赘,我这几年的日夜期盼,对你来说都只是恐惧,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欢过我?”
韩煜逼近林雨桐,双目赤红的问道。
林雨桐的眼前,似乎看到了那年驿站初见时的韩煜,也似乎看到了梅园里与她斗嘴置气的韩煜,长亭离别时,韩煜突然的一句“你早晚都只能是我的王妃”,又何曾不是少年心头的低语。
林雨桐的迟疑,让韩煜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他欺身一步,上前抓住林雨桐肩膀,急切的说:
“雨桐,你是喜欢我的,你只是害怕了,对不对?”
林雨桐回过神,用尽力气甩开韩煜,推后了几步,冷冷的说:
“民女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殿下,以后也不会有,殿下若是一定要逼迫民女,民女大不了一死了之。”
林雨桐一边说,一边迅速的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架在脖子上,锋利的匕首,在林雨桐细白的勃颈上闪着寒光。
韩煜瞬间顿住,他不再追问,只是一边后退,一边喃喃道:
“好,我明白了,我走,我不逼你,你把刀放下。”
林雨桐不肯放下匕首,只倔强的盯着韩煜,韩煜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他大叫一声,哭着往门外跑去,林雨桐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韩煜冲出正厅,往门外跑去,邱敏芝和慕云廷对望一眼,慕云廷转身出去追韩煜,邱敏芝则快步走进了内室。
林雨桐站在窗边,正在拿帕子擦泪,那盒被韩煜打翻的南珠滚落了一地,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躺在林雨桐脚边。
邱敏芝惊呼一声,快步上前把匕首拾了起来,放在了窗台上,她拉着林雨桐的手,劝道:
“雨桐,你怎么可以这样冒险,我那表弟最是莽撞,万一伤了你可怎么办?”
“只要能和他说清楚,不连累舅祖母一家,就算是伤了我,我也心甘情愿。”林雨桐抽泣道。
邱敏芝红了眼圈,拉着林雨桐坐下,哽咽的说道:
“雨桐,你以后再不要担心了,有我母亲和舅舅在,没谁伤的了林家分毫。”
林雨桐含着泪笑了起来,这确实就是她的心愿,林辰晧是邱敏芝心爱的人,而邱敏芝的母亲是当朝最为尊贵的公主,舅舅是皇上,从今以后,只要皇上不疑林家,就没有谁能轻易动摇林家。
韩煜出了院子,也许是知道自己哭过,不想被守门的侍卫看到,所以他并没有走正门,而是越过围墙,专挑小路,一路狂奔的到了自己在京郊的那所别院,慕云廷紧紧的跟在后边。
十几里路奔下来,韩煜早已经汗流浃背,满脸的汗水混着泪水,使得几缕头发也贴在了脸上,慕云廷陪伴韩煜多年,几乎不记得韩煜哭过,更不曾见他有过如今这样狼狈的模样。
院子里伺候的人早就都悄悄退了出去,只留下了韩煜和慕云廷,慕云廷的鬓角也已经有了一层薄汗,气息也有些急促。
韩煜坐在地上,背靠着一个石凳,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凄惨的笑意,他看着慕云廷,突然哈哈大笑,咬牙说道:
“慕二,你看到了吗,我就是一个笑话,对不对?”
慕云廷摇了摇头,走到韩煜身边,俯身把韩煜搂在怀里,安慰道:
“小七,你和林小姐都没有错,你有玉娘娘,而她也有自己挚爱的师傅和林家,你若是硬逼她,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放弃她吧,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韩煜在慕云廷怀里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诉说道:
“别人看我是龙子凤孙,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可怜,母妃出身低,又软弱不得宠,我自小就被兄弟们欺负,除了太子,他们谁都打过我,我只有自己保护自己,我拼了命的还击,才让他们怕了我,我落了个冷面王的外号,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铸一层铠甲,自我保护罢了,在遇到雨桐之前,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也只有她不怕我,我就喜欢她和我瞪着眼睛吵,只有在她面前,我才觉得不孤单。”
“她为了远离我,竟然拿刀架在脖子上,我真的想不到,原来我这样令她生厌。”
韩煜哭得如同一个孩子,鼻涕眼泪混着淌在慕云廷的胸口,慕云廷深吸一口气,把韩煜搂的紧了一些,也不插嘴,任由韩煜哭个痛快。
斋饭在西绀院里摆好的时候,韩煜和慕云廷并没有出现,看着林雨桐明显哭过的眼睛,长公主和静慧师太、静心自然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只假装不知道,而李氏想的是林雨桐可能舍不得和邱敏芝分开,所以才哭的,至于七皇子,向来自由随性,谁知道又去哪里了,儿子一向和七皇子形影不离,肯定一块儿去了。
凤撵里,邱敏芝把林雨桐送她的孤本给长公主看,长公主翻了翻,叹了口气说:
“这样的好东西,难为她舍得给你,今天她和煜儿到底怎么样了?”
邱敏芝看着长公主,踌躇了一下才说:
“雨桐拿匕首架在脖子上,逼着表弟不要再纠缠她,女儿看的出,雨桐是一心只为林家考虑的。”
长公主点了点头,拉着邱敏芝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幽幽的说:
“这刚烈的性子,倒是和她师傅很像,怪不得她师傅把她看的跟命根子似的,你该告诉她,有本宫在一日,就没谁能轻易动得了林家。”
“母亲,这话我和雨桐说过了。”
“当然,林家的人里,本宫还是最喜欢辰晧那孩子,真真的是才貌双全,还是我的女儿眼光好,也不枉你苦等了这些年。”
长公主笑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慈爱,自从邱敏芝和林辰晧订了亲,以往那些说长公主选女婿眼高于顶的人都闭了嘴,像林辰晧这样才貌双全、家世又好的探花郎,多少年也没有一个,还是长公主有远见,能稳稳当当的等到今天。
邱敏芝红了脸,把头依在长公主怀里,羞涩的不敢抬头,定亲过后,林辰晧倒是去过公主府两次,给长公主送节礼,只是邱敏芝不能出来见他,倒是邱敏芝的两个贴身丫头,每次都跑到前厅偷偷的看,然后回来给邱敏芝讲林辰晧穿了什么样的衣服,说了什么样的话,又是如何的气度不凡,谈吐文雅。
晚膳后,林雨桐陪着静慧师太做完晚课,就扶着师傅一起回到卧房休息,她从来普众寺的那天起,就又像以往一样,赖着和师傅睡在一张床上。
初夏的夜晚还有一丝微凉,静慧师太把林雨桐背后的薄被拉好,然后握了她柔软的手,说:
“你今天既然已经和七殿下把话说开了,也就不必再多想,等着你舅祖母把行礼准备好,我们就回缙云山去。”
林雨桐“嗯”了一声,无比满足的往师傅怀里挤了挤,在师父身边的日子就是幸福,什么都不用担心,以后就又可以过米虫一般的幸福生活了。
“这次就不用你大表叔给我们安排船只了,我们乘镇北侯府的船一起离京,应该能快上不少,慕二公子也会和我们一起。”
静慧师太的话,惊得林雨桐差点从被窝里坐起来,她赶紧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