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贵人本名何青青,何昌运是玉贵人的娘家侄子,虽然只是个四品官的儿子,文不成武不就,却因为是何家独子,又仗着有玉贵人这个姑姑,在京城里很是嚣张跋扈,去年在青楼争抢头牌时失手打死了郑国公的一个孙子,之后就一直杳无音讯,郑国公把状告到了御前,却因为一直找不到何昌运而无法为孙子报仇。
因为这件事情,玉贵人还到皇上面前脱簪待罪的哭了一场,可是谁能想得到,何昌运其实就藏在京郊的庄子里,这大概就叫灯下黑吧。
慕云廷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波澜不惊,对山影说:
“你现在就去安排,让七皇子知道玉贵人对林家小姐下杀手的事情,同时也把何昌运的藏身处透漏给他,做的巧妙点,别让他怀疑消息的来源。”
山影应声准备离去,慕云廷又叫住他,说道:
“派人看牢了何昌运,别再丢了他的行踪。”
“是,属下回来前就已经让人在那里盯着了。”山影躬身退去,慕云廷回到卧房,用了晚饭,梳洗之后,换了身夜行衣,就趁着夜幕又往普众寺的方向去了。
落月轩里,韩煜与玉贵人对峙着,刚刚韩煜质问玉贵人是否派人去刺杀林雨桐,玉贵人不承认,还砸了桌子上的杯碟,哭着说要以死证清白。
母子两人已经对质了半个时辰,玉贵人哭得鬓发散乱,同时也把韩煜的身上掐出了大片的青紫,韩煜一声不吭的站着,眼神却冷的玉贵人心慌意乱,强撑着说道:
“煜儿,母妃平时连打骂宫女都不曾有过,又怎么会忍心让人去杀一个孩子,更何况,母妃几乎足不出户,哪里来的人手去做这恶事?你钟情林家小姐的事情,母妃也是这会儿才知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冤枉我啊?”
玉贵人说完,就又开始流眼泪,候在外边的宫人都缩着身子,七皇子一向孝顺,今日是第一次惹得玉贵人发这样大的脾气,一定是发生了大事情,所以宫人们都在尽量减轻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撞到了枪口上。
“母妃,不管你喜不喜欢雨桐,也不管事情是不是你做的,只要雨桐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把表哥藏在京郊庄子里的事情告诉郑国公府,你别指望着转移表哥,我既然能找到他,就不会让他走脱。”
韩煜的话,让玉贵人如遭雷击,她瞬间停止了哭泣,颤抖着声音问道:
“你,你这是在为威胁我吗?”
韩煜突然间流下泪来,他俯下身,望着扑倒在床榻上的玉贵人,一字一顿的说道:
“母妃,我们母子在这深宫里互相依靠,才走到今天,除你之外,雨桐是我最为挂念的人,你若是伤她一毫,我就伤自己万分,我说到做到。”
韩煜说完,转身准备离开,玉贵人突然伸手抓住韩煜的手,说道:
“我可以不动她,也不会和林家人过不去,你要让她做侍妾甚至是侧妃都可以,但是只有一条,你若是再敢去求太后或者你父皇母后赐婚,我就死给你看,我们是母子,你做得到,我也一样做得到。”
玉贵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笑容,韩煜的嘴角抖了一下,挣脱玉贵人的手,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韩煜离开之后,玉贵人若无其事的坐直了身体,叫了宫人进来打扫,然后又重新梳妆换衣,收拾妥帖之后,就扶着宫人的手出了落月轩,往太后的寿安宫走去。
寿安宫里,太后斜躺在床榻上,静慧师太坐在床前,整洁的褐色僧衣,在一片明黄的寝宫衬托下,有着说不出的寂寥。
“云馨,我们足有三十多年未见过面了吧?”太后有些伤感的问道。
“是,娘娘,有三十九年了。”静慧师太的声音平静无波,太后的眼睛却湿润了,自嘲的笑了笑说:
“你还是不肯再叫我一声母后,当年我没有保护好你和靖儿,终究还是让你怨了我。”
静慧师太低头不语,靖儿是太后当年对长子的称呼,几十年过去,再听到这个名字,静慧师太心里依然忍不住抖了一下。
“你这次肯进宫来,是不是就是为了那个小丫头?”太后有意缓和气氛,换了个话题。
“是的,娘娘,我想带着雨桐回缙云山去,过几日就准备启程了。”静慧师太说起林雨桐,终于抬起了头。
“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那个孩子,竟然肯为了她如此奔波,还求到了我这里,说说吧,你想让哀家做些什么?”太后看着静慧师太,脸上微微的有了一丝笑意。
“娘娘,雨桐陪着我度过了最难熬的那几年,她让我渐渐放下了心里的仇恨,有她在,我心里才能稍感安慰,所以我不能允许她有一丝闪失。”
静慧师太看到太后无声的点了点头,就站起身,在太后的床边跪了下来,恳切的说道:
“娘娘,七殿下对雨桐的心意固然是好,可是玉贵人却是跨不过的关口,不论是不是她让人做的,雨桐都已经险些丧命,贫尼既不愿陷七殿下于不孝,也不愿雨桐再入皇家,所以请求太后成全,允我带着雨桐离京,并且请太后答应贫尼,永不给雨桐赐婚,贫尼只希望桐儿一生可以活得顺心随性。”
静慧师太说完,郑重的给太后磕了个头,俯身在地,等着太后回应。
“当年林家落难,你尚且没有这样求过哀家,如今竟然会为了那个孩子来求我,也罢,我答应你,小七那里,我会去说,您放心的回去吧。”
太后说完,伸手扶了静慧师太坐下,伤感的说:
“我如今是有今天没明天,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你,云馨,你能不能告诉母后,靖儿走的时候,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太后的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长子被逼自尽,是她心里永远也抹不掉的伤痕。
“太子临离开的时候,只嘱咐说“不能让母后因为我们而陷入绝境,只要能保住母后,又有九弟在,母后就一定能够翻身。””
静慧师太说完,太后已经哽咽不已,恨恨的说道:
“惠王母子害死了靖儿,我只恨没有能够亲手杀了她,竟然让她得以在惠王府中寿终正寝。”此刻的太后,再也不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脸上的杀气足以让普通人看了颤抖。
静慧师太静默不语,太后旋即又说道:
“老天有眼,保得九儿顺利继位,又一步步的铲除了惠王的大半势力,哀家定要等到惠王府被斩尽杀绝的那一天,再去见靖儿。”
太后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异样的神采,似乎这个心愿,已经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全部动力了。
静慧师太默然不语了许久,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色泽已经极其陈旧的锦囊,呈给太后说:
“娘娘,当年太子已经找到了惠王的大部分罪证,最后却因为证据被偷,反被蒋贵妃母子陷害,他临去前,留下了这个锦囊,里边是当年和这件事情有关的人的名单,他曾嘱咐说,一定要等母后和九弟有了十足的把握之后,才能去追查这件事情,给他伸冤,以免打草惊蛇,反而连累了母后和九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