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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房里，石晏有了一些亲切的感觉。重新收拾后的书房，没有了腐败的霉味，也没有了杂七杂八的零乱。电视机打开，有了一些声音。书桌上的那台电脑，让房间看起来真的有点书房的意思了。

背着手，石晏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对自己一天的劳动成果很满意。他在心里计划着，明天去新华书店，买一些书籍把书架充实起来，买一副字画让房间里增加点书卷气。再买两只仿真猎『枪』 ，挂在墙上，增加点阳刚的色彩。

一想到枪 ，石晏的眼神立刻暗淡起来，今天去队里时那种惆怅和失落的感觉在一次涌上来。他暗暗在心里鄙视着自己。不要总以为自己很重要很了不起了，其实你石晏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臭鸡蛋，离开了你，照样做蛋糕。

颓然地倒在床上，衣服也没脱，把被子蒙在头上。石晏很想让自己早一点入睡。他实在不愿意在想这些事。

棉被蒙在头上，眼前一片漆黑，那带着洗衣粉味的被罩贴在脸上，使得呼吸有些困难。不过石晏倒很享受这种感觉，暗淡无光，憋闷委屈，这不正是他现在心境的写照吗？

蒙着的棉被一下子被拉开，石晏的眼睛被日光灯刺激的一时难以睁开。好半天才适应了明亮的光线，石晏气急败坏地冲着面前的付雪霏嚷道：

“你干嘛？我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让你给搅和醒了，成心呀你？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付雪霏本来是叫石晏回卧室去睡觉的。现在两个人同病相怜。根本没有谁怕传染的问题了，所以她才好心过来叫石晏。没想到石晏居然莫名其妙地发了火，本来心情极差的付雪霏，也不甘示弱。

“你属疯狗的呀 ？怎么不懂好歹了？我是来叫你回卧室睡觉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还。”

说完摔门走出了书房。石晏望着书房门，愣了好半天，才琢磨过味来。感情老婆是来请自己回卧室睡觉的。

俯身在床下找到拖鞋，石晏本想去卧室，给老婆道个歉。可是却听到卧室的门也被老婆重重地摔上了，石晏气恼地甩下拖鞋，又一头扎到了床上。

石晏正生着闷气，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伸手抓过手机一看，是郝飞打来的，石晏一个激灵坐起来。他有预感 ，肯定尹钢有消息了。果然，电话里郝飞兴奋地说：

“师傅，没打扰你睡觉吧？告诉你个好消息，尹钢有线索了。”

石晏已经光着脚站到了地上，急切地说。

“少废话，快说咋回事。”

“师傅，你别着急，是这样的。缉毒队的贺队长说，尹钢他们这一次带进来的，是新型『毒』品，目前市内只有尹钢这伙人才有货 。因为这些『毒』品市面上时常有出现，所以断定尹钢一定还在市里，可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出货的。”

“我说郝飞，你咋这么多废话呢？挑干的说，别整这么多开场白，想急死我呀？”

“嘿嘿，别着急呀，我得给你讲清楚不是？今天晚上我们和缉毒队的人联合蹲坑，终于发现，尹钢这个家伙，居然利用饭店送外卖的小孩，借着给夜总会和歌厅客人送外卖的机会，把『毒』品送到包房里。现在贺队和咱们刘队正部署人手 ，密切监视那些送外卖的小孩呢，估计这一次离抓到尹钢不远了。刘队让我告诉你，安心养病，一旦有尹钢的确切消息，抓捕时一定通知你。”

郝飞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石晏气得对着手机骂了一句。

“这个混球，电话又不能传染乙肝，就不能和我多说几句。”

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石晏在电脑椅上坐下来，两条腿翘起来放到书桌上。让老婆搅和了一下，又让郝飞的电话刺激了一下，现在的石晏，眼睛瞪得溜圆，没有一点困意。

看看腕上的手表，半夜十一点。石晏忽然心中一动，以往这个时间，常能在网上遇到心语 。何不找她聊会天，倾诉一下郁闷的心情。

打开电脑。在等待登录上线的过程中，石晏的心理突然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他却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空落落的感觉。

打开QQ，心语没有在线。可是她却连续几天都给石晏留了言，石晏耐下性子，逐一看了起来。

——撒旦：今晚，你没在线，我却很希望能和你说会话。你说你会解梦，虽然我知道你多半都是在胡诌 ，但是我现在却非常希望你给我解梦，哪怕胡诌也成 。可惜，你不在 。我好孤单。”

——怎么你又没在？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你上线了，是不是又忙着破案去了？你个黑猫警长。对了，你以后的网名就叫黑猫警长吧 ，我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我儿子特喜欢哪个动画片，我常和儿子一起看。

石晏用手在嘴唇上做了一个猫捋胡子的动作，然后嘿嘿笑了一声，他觉得这个心语有时候很孩子气 。看到下一条留言的时候，石晏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凝固了。

——黑猫警长，你在吗 ？你这个自私的家伙。你心里郁闷的时候，都和我倾诉，现在我心里都快承受不住了，却找不到你倾诉了，你太自私了。不过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喜欢跟我这个陌生人倾诉了。原来有时候心里的话，只能跟陌生人讲。跟自己最亲近的人，反倒讲不了。太晚了，我下了，明天如果你能上线 ，等我。黑猫警长。

石晏急忙看下一条，他很急切地想知道，心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你真的太忙了。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网了，也许今后我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能上网，也许就永远都不会在上网了。本来想跟你好好告个别，但是你没有来，也许这也是上帝的安排吧。记得你说过，你觉得我在电视里看到过你，而你还不知道我是谁，你觉得很不公平。其实，这个世界原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不过，我想尽力让你的世界公平一点。今晚我就告诉你，我姓博 ，是个教师，不过不是美女，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另外，在告诉你最后一件事，我本不想告诉你的，但是又忍不住想说出来，因为我怕你今后会傻等着找我倾诉。别在等我了，我大概很久都不能上网来了。我病了，也许很严重，也许不严重，我自己都不知道。都说有病的时候，需要坚强和乐观的心态，我也很想坚强，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今晚说话有点颠三倒四，请原谅。不跟你说了，再说我又要哭了，我不想再哭了，眼睛疼，再见黑猫警长。

石晏关掉电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头忽然很疼，疼得像被一把巨大的钳子夹住了一样，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

伸手拉开抽屉，石晏记得里面还有半瓶镇脑宁。用手在抽屉里面划拉一下，摸到了一个小瓶 ，就急忙拿了出来。举到眼前一看，石晏突然笑了，笑得很诡异 。因为他手里摸到的不是药瓶 ，而是一颗猎『枪』用的散弹。

看了一眼桌子上，没有烟灰缸可用，石晏顺手把茶杯的盖子拿下来。从自己的钥匙串上拿出一个挖耳勺。哆嗦着把散弹里的火药抠出来，放到茶杯盖上，用打火机点燃了那一小撮火药。

火药燃烧的瞬间，发出了刺啦一声响，接着就升腾起一股黄色的二氧化硫 。石晏把鼻子凑上去。用力把那一缕黄烟吸进肺里。

随着那刺鼻的黄烟进入肺中，石晏感觉周身的毛细血管一下子涨开了，好像体内所有的寒气和虚汗，都从毛细血管中渗了出来。接着身体一软，就感觉周身暖洋洋的懒散，头一歪，石晏陷入了迷幻当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石晏慢慢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只觉得身上软绵绵的，而房间里的空气又让他感觉到异常的压抑。

穿好衣服，悄悄地走出家门，石晏把车开上了寂静的街道上。寒冬的夜晚，街道上空旷又冷清。别说人影，就连晚班的出租车都难得看到。

车里没有开空调，石晏就这么坐在冰冷的车里，机械地开着车，毫无目的地转悠了一会。一抬头，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来到了市局大门外。

犹豫了一下，石晏冲门卫亮出警官证，把车开进了市局大院。锁上车门，走上楼梯的时候，他的心紧张得突突直跳，好像很怕被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