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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蒙蒙黑了，街边的路灯也亮了起来。石晏打开车大灯，跟随着车流，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城市的大街上转悠着。

终于把自己转累了，也转烦了。可是让石晏沮丧的是，自己除了回家，竟然没有地方可以去。

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这么久，除了队里的同事，石晏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什么别的朋友。这几年社会上很热衷于搞同学会，可是石晏从来没有接到过这样的邀请。

回家？他不想回去。石晏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不想回家。是不想面对老婆那探究的目光？还是怨恨老婆私自去单位给自己请了病假，暴露了自己的病情？说不清，道不明，反正他是不想回家。

收回烦杂的思绪，石晏看了看车窗外。前面一片灯火阑珊处，原来已经转到了市政府门前的新世纪广场。

把车开进路边的停车处，石晏将车熄了火。又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隙，让冰冷的寒风吹进车里。

石晏把疲惫的身体靠在椅背上，按摩着鼓胀的太阳穴。在习习的冷风里，石晏慢慢地沉思起来。

今后该怎么办？乙肝如不能彻底治愈，自己会不会就此脱掉警服。这些纷乱的问题让石晏理不出个头绪。

茫然地看着车窗外的人们。冬天虽然寒冷，但是操场上玩的人却不少。滑旱冰的孩子，骑双人车的情侣，还有那些照看着孩子的家长，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甜蜜的笑容。石晏突然很嫉妒这些悠闲的人们，真不知道他们的快乐从哪里来的。

目光扫过前面的人行道，两个挽着胳膊走过来的女孩子引起了石晏的注意。职业的敏感让他一眼就观察到，两个女孩子后面跟着的那辆摩托车不大对劲。

那是一辆蓝色的豪爵125摩托车，车上两个人，都带着大号的钢盔，把脸捂得严严实实。摩托车缓慢地跟在两个女孩身后，坐在摩托车后面的人身子微微倾斜着。石晏的心头一紧，从这个动作他判断，这家伙肯定是要向走在外侧那个女孩肩上的挎包下手。

两个女孩走到离石晏的车大约还有四五米的距离，她们身后的摩托车突然加速。同时坐在摩托车后面的人一伸手，抓住了女孩肩上的挎包。女孩没防备，一下子被拉倒在地上，可是她的手却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了挎包带。

石晏一把拉开车门。冲着摩托车上的人大喊一声。

“站住别动，我是警察。”

嘴里喊着，石晏的右手伸向腰间。抓住枪套，一个麻利的掏枪动作。可是，什么都没掏出来。正当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发愣时，那辆摩托车一加油门，从他身边轰地一声窜了出去。

石晏没有看那辆逃逸的摩托车，他还在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发着愣 。怎么居然没掏出枪来呢，我的枪那里去了？

被摔倒的女孩在同伴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来到在石晏面前，女孩哭着给石晏鞠了个躬。

“同志，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装成警察把贼吓跑，我这条胳膊非让他们拽折不可。”

石晏看了看受到惊吓的两个女孩，又看了看围上来看热闹的人群，石晏清醒了过来。他想起枪已经上缴给局长了。于是他压低声音对那个受害的女孩说道：

“姑娘，你别怕，我真的是警察，这是我的警官证。你们马上上我的车，跟我去局里做个备案吧？”

那个被摔倒的姑娘，仔细看看石晏的警官证。满脸失望地抬起头问石晏。

“既然你是警察，刚才怎么不抓住他们？你怎么不开枪呢？”

石晏尴尬地摇了摇头，吞吞吐吐地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现在是在休假期间，所以按照规定，枪支是要上缴的。”

旁边，一个五六岁大，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把手里的一支玩具手枪举到石晏面前，天真地喊道。

“警察叔叔，我这把枪给你去抓坏人用吧。”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石晏的脸，就像被巴掌抽过一样，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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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雪霏今天请了假，开着车兜了一天的风。她在几条主要街道上，开着车来回地转悠。故意在人多的地方停车。从众人那羡慕得眼神里，她获得了无限的满足和自豪感。傍晚的时候，小刘打过来一个电话，她才知道石晏已经回来了。

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打石晏的手机，关机了。付雪霏能够想象到石晏现在的沮丧心情，因为郝飞给她打来电话时，告诉她，师傅的枪都被局长给收缴了。

付雪霏一白天获得的那点满足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甚至有点惶恐不安的感觉。枪对于石晏意味着什么，恐怕没有人比她付雪霏更清楚了。这个枕头底下没有枪 ，连睡觉都会不踏实的男人。一旦离开了心爱的手枪，恐怕跟丢了心差不多吧 。

晚上，付雪霏把车开到了老爸原来的家，送到了大志的车库里。这个时候，无论如何她都不敢把车开回家的。她太了解石晏的性格了，这个时候她可不想捅马蜂窝。

坐上大志的车回了家，半路上买了石晏最爱吃的酱肘子。临下车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大志，千万别让石晏知道自己买车的事。

楼门前左右看了一圈，没发现石晏平时常开的那辆三菱警用吉普车 。付雪霏抬头看了看楼上。自家的灯好像也没有亮。

悄悄地打开家门，房间里黑漆漆的。付雪霏长出了一口气，看来石晏还没有回来。随手打开门灯，换上拖鞋。刚走进客厅，付雪霏就吓了一大跳。石晏正和衣卷缩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呢。

付雪霏蹑手蹑脚走进卧室，拿出来一条毛毯，走到沙发前要给石晏盖上。却闻到了一股酒味 。她弯下腰在石晏的身上闻了闻，立刻皱起了眉头，石晏的身上有着浓烈的酒味。

付雪霏的心情开始沉重起来，如果石晏回到家里。能和她大吵大闹，甚至摔东西发泄一下，她都会觉得安慰。因为人受到了压抑，如果能发泄出来，其实倒是件好事。可是石晏偏偏不是这样的性格，他喜欢把自己的心思隐藏的很深。这样的人，反倒非常容易受内伤。

把毛毯盖到石晏的身上，付雪霏转身想回到卧室，一不小心把茶几上放着的电视遥控器碰到了地上。

石晏被惊醒。他好像突然受到惊吓的动物一样，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睛惊恐地左右看了看。当看到弯腰拾起遥控器的付雪霏时 ，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付雪霏在石晏的身边坐下来，石晏却抬起屁股躲到了沙发的另一边。他没有抬头和付雪霏疑惑的眼神对视 ，低着头，闷声说了句：

“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我有乙肝 ，别把你传染了。”

付雪霏看着石晏那消沉的样子，心中有些隐隐地作痛。习惯了丈夫的坚强和冷峻，今天突然看到他的消沉和颓废，付雪霏才真的感觉到有些心疼。

往石晏的身边靠了靠，付雪霏又伸手整理了一下石晏乱蓬蓬的头发，柔声说道：

“你平时都不大喝酒，现在既然都知道自己的病了，干吗还要喝这么多酒。这不是存心糟蹋自己吗？

看到石晏闷着头不说话，付雪霏叹了口气，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