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黑夜中的荒原,杂草丛生,雾气蒙蒙。石晏机警地走在这荒凉的原野上,他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终于,他发现了,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后面。一只冰冷的狙击步枪,正瞄着他的胸膛。
石晏迎着狙击枪瞄准镜射出的激光束走了过去。托着狙击步枪的枪手也站了起来,用一只手摘掉了头上的面罩,一头乌黑的秀发瀑布般从面罩下散落。秀发下掩映的是枪手那张苍白的脸。枪手的嘴唇艳红,嘴角流着血,血水中还混合着白色的液体。
枪手的眼睛满含怨毒,冷冷地盯着石晏,右手的拇指缓慢地扣动了狙击枪的扳机。同时,那艳红的嘴唇突然咧开,露出白深深的牙齿。这一刻石晏认出来了,枪手居然是死去的李冰。
“啊!”的一声,石晏一下子坐了起来。惊恐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喘息着,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了。自己又做噩梦了。
最近这段时间,石晏又开始做噩梦,每一次的噩梦都相差不多。不是被追杀,就是被狙击,而杀手都是一个人,那个阴魂不散的李冰。
本来,石晏的脑海里,李冰的影象已经很模糊了。清醒的时候,他几乎记不起李冰长什么样了。可是在梦里,李冰的模样却异常清晰。
冷,每一次噩梦醒来,石晏都会感觉很冷,好像有一块冰随着血液在流淌。那种痛彻心肺的冷,好像游走在他的骨髓中,让他无法抑制地哆嗦着。摸一下额头,滚烫。
石晏披着棉被,悄悄地下了床。把棉被裹在身上,赤着脚走出卧室,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找出一块生姜,胡乱地切了几刀,放到杯子里,又加了一勺白糖。走到饮水机跟前,他想冲上一杯姜汤水,暖一下冰冷的身体。
右手刚按下热水阀门,手就被电击了一下,半个身子一阵发麻,左手拿着的杯子差点掉到了地上。石晏被这突然的电流击出了一身冷汗,裹着身体的棉被也掉到了地上。
瞪着这该死的饮水机,石晏混沌的脑子却清醒了许多。咋从来没听老婆说过这饮水机漏电呢?看来这破机器专门电自己。
把被子重新裹到身上,拔掉饮水机的电源。冲了一杯姜汤水。坐到沙发上,石晏想着,喝完这杯水,一定要把饮水机修理一下。不然电到老婆就麻烦了。她喜欢蒸桑拿,如果从卫生间出来就接水喝,湿漉漉的手被电上,就危险了。
就着窗外的月光,石晏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可是他却没有了睡意。房间里静悄悄的。静的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石晏大口喝着杯子里的姜汤水。刚才的那一下电击。已经驱赶了他身上的寒意。他现在喝水,不是为了驱寒,而是为了驱赶内心的恐惧。
晚上回来,他就心神不宁。躺到床上的时候,更加的感觉惶恐不安,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现在,这种惶恐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
放下杯子,石晏找出螺丝刀,打开客厅的大灯,他要连夜把饮水机修好。这么个寂静的夜晚,如果不给自己找点事做,他真怕自己会发狂。
已经好久不再用火药的硫磺味来麻『醉』自己了。但是最近几天,他的内心开始躁动,每个噩梦后的失眠,他都渴望火药的燃烧,渴望把那一缕青烟吸进肺里。每一次想起那份感觉,他都会激动的手脚颤抖。但是,他还是用最大的毅力忍耐住了。
刚在饮水机前蹲下来,还没来得及拆螺丝,卧室里传来了老婆付雪霏的喊声:
“老公,电话。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讨厌!”
石晏急忙跑进卧室,接过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郝飞打来的,他急忙接通电话。电话里一片噪杂,接着,郝飞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
“师傅,你快来!海龙、海龙中枪了!师傅你快来呀!他快不行了!”
石晏愣了一下,这突然的变故让他没有马上反应过来。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过来,大喊了一声:
“海龙怎么了?你们在哪?”
他的声音大的有点恐怖。床上迷迷糊糊的付雪霏,被他的一声大吼,吓得一骨碌坐了起来。扶着胸口愣愣地看着他。石晏已经顾不得她了,歪着头夹住手机,边听电话边开始穿衣服。
“我们在市急救中心,海龙的左胸中弹了。师傅,我害怕。你快来!”
穿上了衬裤,却找不到袜子了,石晏干脆就这么光着脚,套上了外裤,拿起电话就冲了出去。
82
急救中心医院的手术室门前,站着十几个警察。石晏跑过去,来不及同大家打招呼,分开人群,一眼看到了郝飞。郝飞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眼睛直勾勾地蹲在角落里。
石晏走过去。抓住郝飞的衣领,一把将他拎起来,顶靠在墙上,声音嘶哑地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海龙怎么会受伤?你快说话!”
郝飞一言不发,眼睛还是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眼珠一动不动。石晏知道,这小子是受了惊吓和刺激,有点迷瞪了。一回身,从一个警察手里抢过来一瓶矿泉水,用牙咬开盖子,兜头浇在郝飞的脸上。
郝飞被惊醒了,他先是懵懂地看了一遭四周。当看到眼前的石晏时,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师傅,海龙他不行了。”
“别胡说!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郝飞看着石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石晏正着急,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石晏回头看,是市局缉毒队长大胡子老贺。
“石队,情况是这样的。我的兄弟跟踪那个毒贩老驴子,海龙和你徒弟也一起跟踪。在西郊的动物园大墙外,老驴子和一个家伙交易的时候,被我们抓了现行。这边正铐人的时候,从黑影里冲出来一辆皮卡车,车里的人朝着我们就开了火。据我的人说,对方火力不小,大概有一支手枪,三只连发散弹枪。我的两个兄弟也伤了,都是散弹打中的,海龙被手枪打中了左胸。皮卡没有减速,直接逃了。目前已经全市戒严了,正在大规模搜捕。”
“师傅,是尹钢干的。海龙中弹后喊了句:“尹钢。”就倒下了。我看的很清楚,车里有个光头,月光下很明显。”
郝飞的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一下子打开了,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所有的人都围拢过去。石晏一把拉住医生的衣袖,急切地问道:
“医生,我的兄弟咋样了?”
医生摘下大口罩,看着石晏说:
“两个已经脱离了危险。这一个,我们已经尽力了。对不起。”
说完,医生冲着手术室里一挥手,两个护士推出来一辆蒙着白布的手术床。石晏用颤抖的手,掀开白布的一角,看到了海龙那张年轻英俊的脸。
石晏盯着这张熟悉的脸,这个平时活泼顽皮的小伙子,此时很安静。石晏伏下身,趴在海龙耳边,轻轻地说道“
“海龙,你醒醒。看我一眼,快点,别装了,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看到海龙没有反应,石晏直起身,突然抓住海龙的衣领,使劲地摇晃着,歇斯底里地喊道:
“海龙,我是你的队长,你他妈的给我醒醒。我命令你睁开眼睛,我命令你,快给我睁开!”
眼前一黑,石晏一下子栽倒在海龙那冰冷的身上,不省人事。
83
早上刚上班不久,何旭就接到了付雪霏的电话。他在心里暗笑,这个女人,天天喊着吃不消了,可今天却这么主动。
刚接起电话,就听到付雪霏的哭声,这可把何旭吓了一跳。
“小雪,你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别哭呀。”
付雪霏闻声停止了哭泣,抽抽嗒嗒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