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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博荔搂着儿子已经香甜地睡下。何旭也想睡，他困的眼皮发沉，却怎么都合不上眼睛；头昏沉沉的，却怎么都睡不着。
悄悄地爬起来，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搜索到『乳』房肿块的诊断和治疗。连着看了好几个病例和专家建议，何旭的头更加胀疼了。如果按照专家的建议，博荔得的这种『乳』房肿块，癌变的几率很大，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切除。
何旭从抽屉里拿出来一盒香烟，抽出来一只点燃。不会抽烟的他，立刻被呛的咳嗽起来，这一咳嗽，脑袋就更疼了。
掐灭了烟，何旭盯着电脑呆呆地发愣。那大大的癌变两个字，仿佛一个黑色的幽灵，在他眼前飘忽。在这以前，他何旭从来就没有想过，癌这个可怕的幽灵，距离自己竟然如此近。
何旭确实认识一个老中医，至于那个老中医的医术究竟有多高，何旭心理也没底。那还是何旭发现自己染了性病的时候，李光凯带着他去看了这个一把白胡子，看不出究竟多大年纪的老中医。后来何旭自己又去找老中医看过乙肝，虽然自己的乙肝病没有好，但还是得到了控制。他何旭相信这个老中医有点医术。可是这一次，对于博荔的病，老中医是不是就能保证治好，何旭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
不过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真的手术切除了『乳』房，何旭不敢想象博荔会成什么样，起码精神状态会受到很大的打击。自己的老婆自己很了解，博荔是那种很敏感脆弱的小女人。
尽量保守治疗，何旭暗自下定了决心。他从包里拿出手机，记得里面存有那个老中医的手机号码，他想打过去和老中医先打个招呼，别把上次自己去看性病的事一不小心说出去。
何旭找到了号码，拨了一下，电话里提示，对方已关机。
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难怪人家关机，还是明天直接去登门吧。这个老中医看起来都快成精了，肯定不会多言多语。想到这，何旭关掉电脑，他刚要起身回卧室睡觉，手里的电话震动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原来是接到一条短信。这把何旭吓了一跳，这么晚了，不会是付雪霏发过来的信息吧 。
急忙打开短信，让他很意外，短信居然是睡在卧室里的老婆博荔发来的。
——老公，你在电脑上查『乳』房肿块的病例吗？你别过来，我想和你在短信里聊会天。我觉得短信挺适合咱们的，很多当面不能说的话，短信里都可以尽情地说出来。
何旭看着博荔发过来的信息，既轻松又难过。轻松的是，不用和博荔面对面的交流。说实话，现在让他面对博荔，对他是一种煎熬。他既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她，又有着深深的愧疚感。毕竟老婆拿着诊断书难过的时候，他却在别的女人身上狂欢着。从进了家门到现在，他都没敢和老婆做眼神的对视和交流。
可是这样用短信交流也让他难过。同在一个屋檐下，睡在一张床上的两夫妻。居然隔着一堵墙，用短信才能说出心里话，有点可悲。
——老婆，你不是睡了吗？怎么又醒了？我只是查一下这种病，做到心中有底。你快睡吧，现在的你，好好休息最重要。
——老公，别让我睡，我现在怕睡觉，真怕哪天睡过去就永远醒不了了。
——傻老婆，哪有那么严重，不就是囊肿吗？我说的那个老中医，都能把我的肝炎控制住，何况一个小小的囊肿了。相信我，真的没事。
——老公，谢谢你，我知道其实你也没把握，但是你的话我却宁可相信。这就好像波涛里抓到了一根稻草一样，明知道可能救不了命，却宁愿把这稻草看成是救命东西。
——别想那么多了，即便真的中医保守治疗不行，大不了手术切除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老公，你不懂女人。对于女人来说，活着和美丽一样的重要。和你说实话，刚接到医生给我的诊断书时，我是坚决不想做手术，哪怕它真的会癌变，我也在所不惜。我宁愿完整的死，也不想残缺地活。尤其要割掉的是女人的象征，我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老婆，别这么想，切掉了一只『乳』房，你还是个美丽的女人，因为你本就是美丽的。穿上漂亮衣服，你还是美丽的。没有人知道你的残缺，好像谁说过，女人因为衣服而美丽。
——可是我的残缺我知道，你也知道，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了又怎么样？无论你怎样我都爱你 。
——老公，你听我说完，是医生的一句话让我改变了主意。医生说，如果切除了，你就能活下去，能活下去就能照顾孩子。你如果死了，这个世界最可怜的是你的父母和你的孩子。不为他们活下去，你就是最自私最卑鄙的人。老公，说真的，我特别感谢这个医生。是她的话让我从梦中醒来。为了孩子，我愿意做这个手术，大不了将来做整容，装一个假『乳』房。
——老婆，这么想就对了，现在的整容技术多发达，男人变性都能做『乳』房，何况你了。
——老公，你和我说实话，我如果真的没有了『乳』房，会在意吗？还会和我同床睡了吗?
何旭的头猛地一晕。在这以前，他还真的没有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老婆这一问，却让他不由不想这个问题。老婆有『乳』房的时候，自己没觉得什么。可是现在仔细一想，和一个切掉了『乳』房的女人睡在一起，就算是自己熟悉的老婆，也会感觉很怪异。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安慰老婆。何旭一手攥成拳头，捶打着闷胀的后脑勺，一只手给老婆发着短信。
——你是我的老婆，我怎么会在意呢。
——老公，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是说如果『乳』房真的保不住了，我绝对不再让你看到我的身体，也不会和你睡在一起了。真到了那一天，我只求你一件事，千万别可怜我。
——可怜你？什么意思?
——拿到诊断书这两天，我有了一个最深刻的感觉，原来这个世界并没有可怜人。那些别人看着可怜的人，其实他们的内心里，一定不会觉得自己可怜。反倒是别人那可怜的目光时时提醒着他们，才让他们感觉到了自己的可怜。
——我不会可怜你的，放心吧老婆。